杜衍,字世昌,越州山陰人,北宋賢相。他少年刻苦磨礪節(jié)操,尤其發(fā)奮學(xué)習(xí),進士甲科登第。杜衍任地方官時施政謹(jǐn)慎精密,既潔身自好,又明察秋毫,雖然不以威刑督促屬吏,吏民卻忌憚他的清整。章獻太后曾對巡視歸來的使者劈頭就問:杜衍安否?使者訴說杜衍的治理情狀,章獻太后感嘆說:「我早就知道了。」
宋仁宗特地召他為御史中丞。杜衍上奏說:「中書、樞密,相當(dāng)于古代與皇帝坐而論道的三公。陛下只天天與他們在前殿見面,何以盡知天下事?陛下應(yīng)該屢屢召見他們,賜坐便殿,讓他們能暢所欲言、極力進諫。其他事務(wù)就不必親煩陛下了?!?/p>
杜衍兼管吏部選拔任命。選拔任命條例繁多,主判不能全部掌握,屬吏大多暗中受賄,隨意解釋條例以售其奸。
杜衍上任后就命令屬吏把有關(guān)法律文件全部送給他過目,問屬吏:「都齊了嗎?」屬吏說:「都齊了?!苟叛馨l(fā)奮努力的精神這時幫了大忙,把條例的本末曲折全部理清。第二天,杜衍叫屬吏們不要升堂,各自坐辦公室等批示就得了,選拔任命全部由杜衍自己決定,屬吏無法舞弊牟利。數(shù)月后,杜衍政績卓著,聲動京師。后來杜衍升任尚書工部侍郎、永興軍知府。
有民婦光天化日下失蹤,杜衍設(shè)計抓捕,迅速抓獲殺人魔,找到埋藏的民婦尸首以及另兩具婦女尸首,陜西人大驚。寶元二年,杜衍升任刑部侍郎、又任永興軍知府。當(dāng)時國家用兵,百姓苦于輸送徭役,小吏趁機為奸。杜衍擬好計劃,根據(jù)道里遠(yuǎn)近放寬輸送期限,使百姓得以依次輸送,比其他州花費省錢過半。杜衍被召還后代理開封府知府,權(quán)貴們聽說杜衍的名聲,無人敢找他說情走后門。
后來杜衍任吏部侍郎、樞密使。宋仁宗想繞開朝廷私自降恩提拔誰,詔書往往被杜衍壓下,有時積累又被封還退回的詔書多達十余份。諫官歐陽修跟宋仁宗說這事,宋仁宗回答:「外人也知道杜衍封還宮內(nèi)降旨的事嗎?許多人有求于朕,朕往往因為向杜衍難以啟齒而回絕,這種事比被封還的降旨更多。」看來宮內(nèi)的太監(jiān)妃嬪一定很討厭杜衍的。依法治國、權(quán)力制衡的理念和實踐古代就有,只不過古代被現(xiàn)代人要么描繪成皇帝專制黑暗,要不得,要么描繪成守舊集團阻撓皇帝改革,要不得,橫也不是豎也不是。
范仲淹之前敬杜衍為干爹。遼與西夏李元昊戰(zhàn)于黃河外時,范仲淹銳意進取,想趁機出兵,杜衍則老成持重,建議隔岸觀火,兩人在宋仁宗面前發(fā)生爭議。范仲淹氣極之下在殿堂上對杜衍指著鼻子痛罵,措辭非常激烈。杜衍唾面自干,不以為恨。
諫官孫甫本是杜衍屬下,才華橫溢,剛勁敢言。杜衍無論大事小事都倚仗孫甫辦,孫甫不但不賣命當(dāng)奴才,反而不悅道:「這樣待我,我可以告辭了?!苟叛苈犝f后小事就不交給孫甫處理。杜衍與孫甫談?wù)搶W(xué)問,品評天下賢俊,佩服說:「我提拔了一個下級,結(jié)果得到了一個益友?!箤掖我]孫甫。孫甫當(dāng)上諫官,保州兵變前大臣得到情報卻沒及時處置,孫甫認(rèn)為樞密使應(yīng)該獲罪,而樞密使就是杜衍。
杜衍后來被拜為宰相,他喜歡薦引賢士,薦引了一批朝氣蓬勃的知名人才,而對小人幸進則予以抑制,小人頗為不悅,將他視為改革派的大后臺。杜衍女婿蘇舜欽,少年氣盛能寫文章,有的議論未免觸犯權(quán)貴。蘇舜欽監(jiān)管進奏院后按慣例祠神,請一些名士作客,用賣廢紙的錢來解決召妓設(shè)樂的費用,宴席中眾才俊未免放浪,王益柔醉作《傲歌》。王拱辰抓到把柄后指使魚周詢等彈劾,甚至聲稱王益柔其罪當(dāng)誅,想借此打擊杜衍。結(jié)果蘇舜欽被定性為監(jiān)守自盜而被除名,王益柔在韓琦力保下被貶復(fù)州,因此獲罪被逐出四方的名士達十余人。王拱辰喜不自勝說:「吾一舉網(wǎng)盡矣。」
宋仁宗曾問大臣用人是資歷優(yōu)先還是才干優(yōu)先,丁度回答「承平時用資,邊事未平宜用才?!巩?dāng)時丁度在翰林已經(jīng)干了七年,而朝廷正用兵,孫甫就議論說丁度這番話是自求權(quán)柄的牢騷,結(jié)果禍從口出。因為丁度平時的德行舉止類似「輔導(dǎo)員」,豈是能被孫甫等輕狂名士隨便議論的。丁度極力要求與孫甫對簿公堂,杜衍借口孫甫剛剛受命出使遼國去了讓孫甫逃過一劫,最后孫甫被外放鄧州。丁度認(rèn)為孫甫是杜衍的門人,從此對杜衍懷恨在心。
當(dāng)時范仲淹、富弼等想改革天下事,與宰相們不合。范仲淹、富弼被外放后,趨炎附勢之徒更加議論紛紛,極力攻擊二人的缺點。宋仁宗因此想罷免二人的職務(wù),宰相中唯獨杜衍對二人予以保護。結(jié)果杜衍被說成與范仲淹、富弼是朋黨,然而杜衍平時的議論與范仲淹等改革派其實并不一致。杜衍因此被罷免了宰相,以尚書左丞身份出任兗州知州,由丁度草擬詔書,將杜衍定性為「朋黨」。
慶歷七年,古稀之年的杜衍請求退休,朝廷當(dāng)即同意,封他為太子少師。人們議論紛紛,認(rèn)為老宰相一請求退休朝廷就同意,退休待遇只是「三少」(少師、少傅、少保),不像話,是賈昌朝在故意整杜衍?;视釉?,宋仁宗特地升杜衍為太子太保,請他陪祀明堂,讓應(yīng)天府官員敦促他出山,讓沿途驛站都布置好家具拐杖接待。杜衍稱病堅決推辭。宋仁宗升他為太子太傅,賜他兒子同進士出身,又升他為太子太師,封他為祁國公。
杜衍為人清廉耿介,不理私產(chǎn),退休后十年間住的房屋矮小簡陋,出入隨從只有十余人,遠(yuǎn)遠(yuǎn)不及其他退休宰相氣派。他平時服飾樸實,有人勸他穿居士服,杜衍說:「我年老了才辭官,尚可竊高士名嗎?」他退休后致力于詩歌、書法,八十歲去世。去世前告誡兒子要努力忠孝,要薄葬,一枕一席,小坑矮冢。自作遺疏,大意是「不要因為久安就忽視邊防;不要因為已富就輕視財用,應(yīng)該早立儲君,以安人心。」對私事只字不提。朝廷贈他司徒兼侍中,謚號正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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