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玄宗李隆基的“開元之治”,政治昌明,文治武功均盛,民阜物登,社會康樂,可與他的先祖太宗世民的“貞觀之治”媲美。但開元之治中,玄宗友愛的表現(xiàn),不僅唐朝歷代帝王莫能及,即使擱在整個(gè)中華歷代君王中,像這樣敦睦友于的,恐怕也是鳳毛麟角的呢﹗
自六朝以來,宮庭間為了爭奪政權(quán),骨肉之禍,最為慘烈,竟成為一種殘酷的風(fēng)氣;直到隋唐之際,此風(fēng)未泯,故雖以唐太宗的賢明,仍不免有玄武門之變。武則天、韋后之亂,太宗所建立的開明、嚴(yán)肅而強(qiáng)大的政治風(fēng)紀(jì),已被破壞。到了韋后千政,朝廷上下,已是士無廉恥,吏治紊亂,國家險(xiǎn)象環(huán)生。幸得玄宗以非常手段肅清諸韋,扭轉(zhuǎn)政局,化險(xiǎn)為夷。
唐玄宗以季子取得政權(quán),其情形頗類似太宗,所以得免骨肉之禍者,一則因其父皇睿宗的知機(jī),再則由于玄宗的友愛。
玄宗即位后,對于兩兄宋王成器、申王成義,兩弟岐王范、薛王業(yè),及從弟守禮,非常敦睦,即位之初,叫人制作了長枕大被,與兄弟同寢。下朝后,就和他們相從宴飲、斗雞、擊球,或獵于近郊,或游賞別墅?;蜃詧?zhí)絲竹,成器善吹笛,范善彈琵琶,與玄宗合奏,其他諸王聚神聆聽,有時(shí)也引吭合唱。
玄宗有一寵妃叫江釆蘋,姿色秀麗,能吟詩作賦,生性愛梅種梅,玄宗稱她為梅妃。每與兄弟宴會、游樂,必令她隨眾?談、酬唱、賡和,及參加其他活動,一無所忌。
適值中秋聚會,玄宗令梅妃為諸王剖橙,被覬覦她的美色甚久的漢王,藉剝橙之機(jī),以靴尖輕踹梅妃鞋腳調(diào)戲。梅妃臉慍變色,放下未破全的橙子,轉(zhuǎn)身離去。玄宗見梅妃去后,久久未返,十分掛念,便親自去看望。見她面有怒色,問時(shí),才把剛發(fā)生的事說出來。誰知玄宗聽了,反和顏勸慰她,不要為了這事,傷了兄弟間的情誼。后來漢王知道了,后悔不已。
開元十三年,有數(shù)千頭鹡鸰飛集在麟德殿前,滿院階都是,見人也不驚避,歡燥終日不去。人人說是天子友悌之祥。
玄宗大喜,作頌詞一篇,兄弟傳觀。每對諸兄弟道:“昔魏文帝詩:‘西山一何高,高高殊無極﹗上有兩仙童,不飲亦不食;賜我一丸藥,光耀有五色,服之四、五日,身體生羽翼﹗’但朕意服藥而求羽翼,何如兄弟友愛,為天生之羽翼也﹗”
玄宗平時(shí)翻閱仙錄,得一神方,便傳抄與眾兄弟:“今持此方,愿與兄弟共有,同至長壽,永登無極﹗”
諸王或有疾病,玄宗會為他們終日不食,終夜不寢。薛王業(yè)嘗疾,玄宗正在早朝,聞而罷議,親至業(yè)所,為他煮藥,回風(fēng)吹火,燒著了胡須,左右驚救。玄宗說:“但使王飲此藥而愈,須何足惜?”
平日賞賜不斷,宮中尚食總監(jiān)新制食物,或四方有獻(xiàn)酒饌的,每次均分各王,賜與共享。
宋王成器尤為恭謹(jǐn),不談?wù)摃r(shí)政,但玄宗有做得不對的事,也會適時(shí)諫勸。一次陪玄宗至萬歲樓就宴,兄弟二人從小路經(jīng)過,見一衛(wèi)士把吃剩的酒菜,拋棄在陰溝中。玄宗不禁大怒,傳高力士捕衛(wèi)士至階下,立即要杖殺他。
宋王在一旁言道:“從小徑中窺人之私,恐從此士皆不自安,且失皇帝大體;況性命豈輕于余食乎?”
玄宗大悟,立止高力士不殺。嘆道:“王于朕,可謂有急難之助也,朕幾誤殺衛(wèi)士矣﹗”
有西涼州俗好音樂,時(shí)新制一曲名“涼州”,玄宗召諸王在便殿同賞。曲終,諸王拜賀,獨(dú)宋王面無表情。玄宗問兄為何不悅?宋王奏道:“此曲雖佳,但臣聞音者始之于宮,散之于商,成之于角征羽,莫不根蒂而襲于宮商也。今此涼州曲,宮離而少征,商亂而加暴﹗臣聞宮君也,商臣也,宮不務(wù)則君勢卑,商有余則臣事僭;卑則逼下,高則犯上。發(fā)于忽征,形于聲音,播之于歌詠,見之于人事,臣恐一日有播越之禍,悖逆之患,莫不兆于此曲也﹗”聽了這一番話,便命停奏涼州曲。而玄宗對他,愈加信重。
玄宗手足情深,天性使然,因此,雖有讒言,也無由得入。后來手足終始,五王均得善終。開元十四年,岐王范病卒時(shí),玄宗痛哭三日,并為寫孝經(jīng)一部。
玄宗友于之情,這雖然是一件私事,但骨肉之禍,每影響社會與政治。這也是他感化人民,挽救當(dāng)時(shí)政風(fēng)最有效的一項(xiàng)道范德行呢﹗
孔子說:“導(dǎo)之以政,齊之以刑,民免而無恥;導(dǎo)之以德,齊之以禮,有恥且格。”
僅用刑政來統(tǒng)治人民,人民縱然在表面上唯命是從,內(nèi)心未必服膺。如果拿德來感化人民,人民才會心悅誠服,并有廉恥之心。玄宗的“開元之治”,不就是最鮮活的好事證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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