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蒙古帝國眾多的大汗中,有一位性極寬仁、忠恕量力的大汗。他既有蒙古王的善戰(zhàn)勇猛,又有如同修道人對待財富的大徹大悟;他統(tǒng)治著當時人類史上版圖最大的帝國,卻倡行把天下財富歸還于民,慷慨大度與民同享。他就是蒙古帝國的大汗——窩闊臺(成吉思汗的第三子)。
13世紀中葉的哈剌和林是蒙古帝國的首都,也是當時大半個歐亞大陸各民族交匯的中心。根據(jù)史料的介紹,從萊茵河畔的維也納,到黃河流域的汴梁;從北方寒冷的俄羅斯草原(俄羅斯干草原),到烈日炎炎下的阿拉伯半島沙漠,幾乎全都籠罩在窩闊臺的權(quán)力和威勢下。
羅馬教廷的傳教士、南宋的使節(jié)團、波斯商人的駝隊、高麗王國的朝貢者,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們匯聚在這里;各種宗教和文化也都在哈剌和林交融,佛院、清真寺和教堂在蒙古帝國留下信仰自由的蹤跡;窩闊臺大汗的詔令從這里發(fā)出,送達至遠征世界各地的蒙古大軍。所以說窩闊臺是當時這個世界中心的主宰者,一點也不為過。
性極寬仁揮霍無節(jié)
在很多人的印象中,翻開蒙古史,似乎清一色的由鐵騎和長弓書寫而成。蒙古大軍所向披靡,縱馬馳騁于歐亞大陸,很多國家的財富就成了蒙古大軍的囊中之物。戰(zhàn)后的凱旋,伴隨著大軍的宴樂豪飲,更有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,取之不盡。
面對軍隊帶回的龐大財富,蒙古大汗窩闊臺常常會不經(jīng)司帳和稽查的記錄,大量賞賜或送給需要的人。因此史上留下“性極寬仁、揮霍無節(jié)”的記載。這里的“揮霍”不是指為滿足自己的欲望,窮奢極欲地大興土木,勞民傷財建造宮殿,以供自己享樂,而是把財物賞賜給眾多的宗親、將士和百姓。
以財寄于民心
窩闊臺對待財富的態(tài)度,就連很多蒙古貴族的宗親都無法忍受,因此勸他不要大量散財,多給子孫留下一些。這位對待財富有著大徹大悟精神的大汗說:“夫財既不能保我輩不死,而我輩死后又不能復(fù)生,聚財何益?不如以財寄于民心?!必敻患炔荒鼙WC我們不死,而我們死后又不能再生,聚斂錢財又有什么好處?還不如把財富都寄放到民心所需要的地方。
窩闊臺在他畢生經(jīng)歷的征戰(zhàn)中,屢次與死亡擦肩而過,在他沉默寡言的時候,鮮少有人能猜測到他在想什么?當帶領(lǐng)大軍縱橫馳騁、屢建奇功的窩闊臺說出要把財富寄于民心時,就已經(jīng)打開了“藏富于民”的那扇大門,把如水的財富導(dǎo)向草原的民計民生。
一天,窩闊臺走進蒙古帝國的國庫,看到里面堆滿數(shù)不盡的金銀財寶。在很多人的眼中,看到財寶之后,眼睛是燦爛發(fā)亮的,而在他的眼中,金銀似乎是一堆塵土,急于除去而后快。接下來,窩闊臺對隨行的大臣說:“守此金銀何用?傳旨遍告臣民,開庫散銀,由民自取?!?/p>
大汗真的用實際行動踐行“以財寄于民心”的誓愿。于是,哈剌和林(蒙古帝國首都)的軍民涌入帝國寶庫,爭相選取金銀,幾乎每個人都滿載而歸。窩闊臺“藏富于民”的方式雖然不同于今天的社會,但在七百多年前的蒙古草原,這一方式卻是最直接、最有成效的方式。
饋贈珍珠只為瓜農(nóng)
窩闊臺帶領(lǐng)皇后、眾將離開首都和林出游射獵,大汗一行來到一處偏遠地帶。當?shù)匾粦裘窦乙娨粐鞯絹?,拮?jù)的瓜農(nóng)沒有珍寶奉獻,就為大汗獻上了三個瓜。當時窩闊臺身上沒有攜帶金銀,便命皇后將耳環(huán)上的兩顆大珍珠摘下來,賞賜給獻瓜的農(nóng)民?;屎笳J為,困苦的瓜農(nóng)不會知道珍珠的價值,最好等到明天再賞賜給他衣物和金銀。窩闊臺說:“百姓困苦,何以等到明天?把珍珠賞賜給他,由他自己變賣換取錢財吧?!?/p>
憐憫商賈不吝賜財
當時,往來哈剌和林經(jīng)商的商賈聽說蒙古大汗寬仁厚施,因此很多商人跋山涉水慕名前來。窩闊臺經(jīng)常購買商賈的全部貨物,買完后還要再另行賞賜商人。時間長了,商賈知道大汗的個性,就會有意把貨物的價格抬高許多,因此大臣就勸說大汗不要相信商賈的話。
窩闊臺回答說:“商賈從遠方攜帶貨物來到和林,無非希望得到豐厚的利益。我不想讓他們失望而歸。跋山涉水,路途遙遠,他們何嘗不是拿性命來換的?”大汗的這番話,今天品來也很有人情味,很耐人尋味,他心甘情愿做一個被商賈欺騙的傻瓜,只因為他憐憫商賈的付出。
一錠白銀智救回人
蒙古人認為水是護養(yǎng)草原的純潔神靈,因此當?shù)亓?xí)俗非常忌諱在河流中洗浴,不許將污穢的東西投入河中。據(jù)《長春真人西游記》記載:“為了不冒瀆水神,國人確不浴河,其衣至損不解浣濯?!泵晒诺蹏鴮⑦@些禁忌以律法的形式確定下來,春夏兩季不可白晝?nèi)牒酉丛?、洗手,或者用金銀器皿汲水。
有一次,窩闊臺和他的哥哥察合臺游獵回來,見到一個回教徒正在河中沐浴。受成吉思汗之命管理札薩(成吉思汗法典)的察合臺見狀就想立即處死這名回教徒。窩闊臺勸他說:“等明天審明,再殺不遲!”當夜,窩闊臺命人將一錠銀子扔進回教徒沐浴的地方,并悄悄告訴那個回教徒,明日審訊時就說家里只有這么一錠銀子,不慎落入水中,所以才犯禁忌下河摸銀子。
次日,察合臺審訊時,回教徒就按照窩闊臺的吩咐予以回答。審訊者就派人去河里查證,果然找到一錠銀子。窩闊臺又勸察合臺說:“軍民不能違反禁忌。但他實在貧窮,才舍命下水,找他可以活命之物,其情可憫?!庇谑?,察合臺就赦免了這名回教徒,還另賞他十錠銀以貼補家用。
不遠萬里一諾千銀
《元史》中記載窩闊臺統(tǒng)治下的蒙古帝國是“華夏富庶,羊馬成群,旅不繼糧,時稱治平?!币虼?,在這個13世紀中葉世界的中心——首都和林,常會看到很多外國人。
一日,窩闊臺認識了一位來自報達(今伊拉克巴格達地區(qū))的外國老人。言談中,窩闊臺得知老人家里非常窮困,所以他的十個女兒都還沒有出嫁。老人曾向國王哈里求助,但是只能得到十枚金幣,返回家后金幣也就所剩無幾。
于是,窩闊臺就命人賞賜給老人一千錠銀,大臣原本打算支付紙幣,讓老人到別的城市再兌換成銀錢。窩闊臺沒有那么做,直接賞賜錠銀,還命十名蒙古衛(wèi)士護送老人回報達(巴格達)。不幸的是,老人死在半路上。衛(wèi)士回來稟告,窩闊臺就命他們把這一千錠的賞銀送到老人的十個女兒手里。
當誠信缺失的世風席卷大地時,讀到蒙古大汗不遠萬里,也要兌現(xiàn)他對一名異國老人的承諾時,跳躍的文字,復(fù)蘇的不僅有一個時代的精神,也有青史中的演繹給人留下的心靈觸動。
當記憶中僅留下蒙古大汗的勇猛和彪悍時,青史的巨筆,在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拐角處,留下了蒙古大汗“藏富于民”的故事。時隔七百多年,這位曾經(jīng)主宰過大半個歐亞大陸的蒙古大汗,帶著正史的評價“帝有寬弘之量,忠恕之心”,縱橫馳騁在無限的網(wǎng)際,再次綻放他的光輝,點亮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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