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肅,字恭懿,瑯笽臨沂人,司馬衍的丞相王導的后人。父王奐,為蕭賾尚書左仆射。王肅少時即聰慧善辯,涉獵經(jīng)史,頗有大志。出仕蕭賾政權(quán),歷任著作郎、太子舍人、司徒主簿、秘書丞。王肅自稱擅長《禮》、《易》,其實也未能通其大義。父王奐及兄弟都被蕭賾殺害,王肅從建業(yè)投奔朝廷,這一年是太和十七年(493)。
魏高祖到鄴城,聽說王肅來了,虛襟以禮待之,引見他問其原因。王肅辭義敏切,善辯也有禮節(jié),高祖很是哀憐他。又談到治理國家的道理,王肅陳說治亂,辭正意切,深合帝意。高祖嗟嘆接納他的意見,二人促膝交談,忘記了時間,不覺久坐的疲勞困乏。王肅又述說蕭氏政權(quán)的危殆滅亡征兆,可乘之機,勸說高祖大舉進攻。從此以后,朝廷圖取南方的機鋒轉(zhuǎn)銳,王肅的禮遇日有加授,親貴舊臣也不能從中做什么手腳。帝或者擯退左右與他相對談話,到夜半都不肯罷休。王肅盡忠輸誠,知無不言,自稱君臣之際猶如當年劉玄德之遇孔明一般。不久就被授為輔國將軍、大將軍長史,賜爵開陽伯,王肅堅決辭謝伯爵之位,帝答應了。
帝詔王肅到義陽討伐蕭鸞。聽任王肅招募壯士以為爪牙,因其募士有功,賞加常募一等;跟隨王肅前行的,六品以下官職聽其先行擬用,然后報帝;如是投順之人,聽其五品以下優(yōu)先擢用。這時,朝廷授假王肅持節(jié),行平南將軍之職。王肅到義陽,頻頻攻破敵軍,投降者萬余人。高祖派散騎侍郎慰勞他,因功進號平南將軍,賜給他駿馬一匹,除授持節(jié)、都督豫、東豫、東郢三州諸軍事、本將軍、豫州刺史、揚州大中正。王肅善于撫慰百姓,治績卓然。
不久征王肅入朝,高祖下詔說:“不見君子,中心如醉,一日三歲,我勞如何。飾館華林,拂席相待,愛卿打算何日發(fā)汝州墳冢呢?故有此詔。”又下詔說:“王肅勇敢果決無當,志向可比比伍胥,自拔吳州,膺求魏縣,躬操忘禮之本,而同無數(shù)之喪,誓雪冤恥,方展復仇之舉,朕再行諭示,不改蔬..,真可稱得上是季世之高風,末代之孝節(jié)也。但是圣人制禮,必考慮到愚智的差別;先王作則,理齊盈虛。超過的俯而就之,不及的企而行之。曾參居罰,寧其哀終;吳員處酷,豈聞四載。大凡守喪三年,是天下的通行喪制,古今都是一致的,他想過于其禮,朕豈能不以禮制止他嗎?有關部門可以依禮曉諭,為裁喪祭之制?!?/p>
太和二十年(496)七月,高祖因久旱不雨,停食三天,群官詣闕,集中在中書省。魏高祖在崇虛樓,派舍人問詢說:“朕知道卿等來了,卻不被接見,卿等為何而來?”王肅回答說:“聽說陛下停食已經(jīng)三天,群臣惶恐不安,不敢自寧。臣聽說堯時水災,湯時旱災,這都是自然的運數(shù),我們需要圣人以救世,但有災不是由圣人招致的。因此國家儲備九年的糧食,以備九年之變。臣又聽說,老天爺?shù)搅税嗽氯圆唤涤辏缓缶慌e膳。而昨天京城四郊之外已降喜雨,只是京城之內(nèi)還少滋潤。百姓也未缺一餐,而陛下停食三日,臣僚百姓惶惶不安,不知怎么辦才好?!备咦媾缮崛嘶卮鹫f:“過去堯水湯旱,依仗圣人以拯救百姓,而朕今雖居萬民之上,道不及前王,今日之旱,無以救恤,朕應待立秋之后,躬身引咎。但是這個月初十以來,炎熱焦酷,人物同悴,而近幾天連云數(shù)日,高風勁吹,雖然朕數(shù)日不食,但蒼天仍無感應,這是朕誠心未至所導致的。”王肅說:“為臣聽說圣人與凡人相同的是身體器官,不同的是神明智慧。過去姑射之神,不食五谷,臣常說那是矯妄之辭。今日見到陛下,才知此話不假。況且陛下停膳以來,如若上天全無應許,臣也可說上天無知,陛下無感。昨天之前,外已下雨,京城也是密云四布,臣即說蒼天有知,陛下也有感應了?!备咦媾缮崛嘶卮鹫f:“昨天內(nèi)外貴賤都說四郊有雨,朕擔心這些人說的都是寬解朕的話,三覆之慎,必須使之信而有征。應當派人查看,假如果然下雨了,便命廚官欣然進膳。怎么能讓近郊以內(nèi)還要天慷慨呢?如果沒有此事,就是朕不能感天,安用朕身以勞擾百姓!朕今志確然已定,死而后已。”這天夜里大雨滂沱。
王肅以破蕭鸞將裴叔業(yè)的功勞,進號為鎮(zhèn)南將軍,加授都督豫、南兗、東荊、東豫四州諸軍,封汝陽縣開國子,食邑三百戶,持節(jié)、中正、刺史官職依舊。王肅頻頻上表推辭,帝不許,下詔加鼓吹一部。太和二十二年(498),平定漢陽之后,帝下詔王肅說:“大凡知己貴義,君臣務恩,而不能消災滅禍,恩義何指?卿情同伍員,身懷大恨歸附于朕,然而卻不能除一仇人,殺彼兇帥,何嘗不興言憤嘆,羨吳閭而長嘆息。前獲蕭鸞輔國將軍黃瑤起,朕乃知是卿的仇人。朕很快將他交付給卿,希望能稍泄仇恨,使朕當初見卿時的愁云,稍能釋懷?!碑敵酰捹懯詹锻趺C父親王奐,司馬黃瑤起攻奐殺之,所以帝下詔如是說。
魏高祖討伐淮北,令王肅討征義陽,沒等克城,蕭鸞便派將裴叔業(yè)侵犯渦陽。劉藻等救之,被裴叔業(yè)打敗。王肅上表請求另派軍援救渦陽。帝下詔說:“得表,看完后內(nèi)心黯然,朕觀卿意不是專在水,當是因劉銳等精兵新敗于前,事往勢難的緣故。朕如分兵,派的不多,則會無所制,多派則禁旅難闕。今天的計策,只有當作必克之舉,不可為遲疑之師,以免白白失卻南兗一州。卿便息意停彼,以圖義陽之寇。宜止則止,還取義陽;宜下則下,鎮(zhèn)軍淮北。卿當深察兩種舉措,不要導致雙重失誤。如若孟表糧盡,軍隊來不及到那里,以致丟失渦陽,是卿你的過失?!蓖趺C于是解除義陽之圍,率軍奔赴渦陽,裴叔業(yè)于是引師退去。王肅因劉藻等戰(zhàn)敗,黜為平南將軍,中正、刺史官職仍舊。
高祖去世,遺詔任王肅為尚書令,與咸陽王元禧等同為宰輔,征召王肅在魯陽會駕。王肅到后,便與元禧等一同參與謀略。從魯陽至于京洛,路上喪制之事,朝廷委王肅參與處理,他憂勤密密,謹慎安排,有過舊戚。元禧兄弟都與他親近而且敬重他,上下稱為和睦。只有任城王元澄覺得王肅被啟用于邊遠之地,一旦他位處自己之上,覺得很有缺憾。每每對人說:“朝廷把王肅安排在我上面還可以,而從叔廣陽,是宗室尊宿,歷職內(nèi)外,為什么忽然間讓王肅位居其右呢?”王肅聽說這話,堅決不就職以避嫌隙。不久被元澄奏劾,稱王肅謀反,這話不久就被申釋化解。帝詔王肅與陳留長公主成親,本是讓他與劉昶的媳婦彭城公主成親的,帝賜錢二十萬、帛三千匹。王肅啟奏說:“考課是為檢查才能,升職是由政績顯著,提升明達退卻..弱,就在這里。自從百官曠缺考察,到今已經(jīng)四年,臣請求依照舊式考檢群官能否勝任?!被实劢邮芰诉@個意見。
裴叔業(yè)以壽春內(nèi)附朝廷,朝廷拜授王肅為使持節(jié)、都督江西諸軍事、車騎將軍,與驃騎大將軍、彭城王元勰率領騎步兵十萬人奔赴壽春。蕭寶卷的豫州刺史蕭懿率眾三萬人屯駐小峴,交州刺史李叔獻屯軍合肥,準備圖取壽春。蕭懿派將胡松、李居士等領兵萬余屯駐死虎。王肅揮師打擊,大破敵軍,擒拿其將橋珉等人,斬首數(shù)千。進討合肥,生擒叔獻,蕭懿放棄小峴南逃。王肅還歸京城,世宗親臨東堂引見慰勞王肅,帝又問:“江左有什么消息?”王肅說:“聽說崔慧景已死。蕭寶卷所憑仗的,非邪即佞。老天爺殆以此資陛下,平定江南的日期,將會不遠。”帝以王肅淮南屢屢獲捷,賞賜縑帛四千七百五十匹,進位開府儀同三司、封昌國縣開國侯,食邑八百戶,其余官職照舊。不久以王肅為散騎常侍、都督淮南諸軍事,揚州刺史、持節(jié),余官照舊。
王肅連年在邊,悉心撫接人士,遠近懷歸,歸附之人門庭若市,王肅以誠相待,大得歸附人的心。王肅清身好施,省減聲色之好,始終以廉潔約身,家中竟無余財。然而性格微顯輕佻,頗以功名自許,護掩瑕疵稱伐己功,很少推許部下,高祖經(jīng)常談到這點。景明二年(501)在壽春去世,享年三十八歲。魏世宗親自為他舉哀,下詔說:“王肅突然溘逝,朕痛苦惋惜兼填于懷,可派中書侍郎賈思伯兼通直散騎常侍撫慰其孤,給東園秘器、朝服一襲、錢三十萬、帛一千匹、布五百匹、蠟三百斤,并問其卜遷墳冢遠近,專派侍御史一人監(jiān)護喪事,務令優(yōu)厚?!庇窒略t說:“死生動靜,卑高有域,勝達所居,存亡崇顯。所以杜預死后,葬于首陽;司空李沖,托冢覆舟。朕顧瞻那里,誠為二代的九原。已故揚州刺史王肅忠誠大義結(jié)于二世,英達惠敏比于李杜,平生本意,愿終京陵,既有此心,應遂素志。可讓其葬于李沖、杜預兩墳之間,使他能與二人神游相交?!辟浰麨槭讨?、司空公,本官如故。有司啟奏王肅忠心大度,應謚為匡公,帝詔謚為宣簡。肅宗初,帝詔為王肅樹建碑銘。子王紹襲爵。
宋弁,字義和,廣平列人人。祖宋愔,與堂叔宋宣、博陵崔建都很出名。魏世祖時,歷職中書博士、員外散騎常侍,出使江南,朝廷賜爵為列人子,還拜廣平太守。興安三年(454)去世,朝廷贈為安遠將軍、相州刺史,謚稱惠。長子宋顯襲其爵位。宋弁伯父宋世顯沒有子嗣,養(yǎng)弁為后。宋弁父宋叔珍,是李敷妹夫,因李敷的事情而死。
宋弁才學俊杰,少有美名。高祖初年,曾經(jīng)來到京師,見尚書李沖,交談移日。李大覺驚異,退而言曰:“此人一日千里,是王佐之才。”宋顯死后,宋弁襲其爵位。宋弁與李彪同鄉(xiāng),兩人交情很好。李彪任秘書丞,宋弁自中散李彪推薦為著作佐郎后,不久又被任命為尚書殿中郎中。魏高祖曾在群臣朝會的時候,歷訪治國之道,宋弁年少官微,自下而對,聲音容姿清亮,行止可觀,高祖稱贊了好長時間。因此宋弁大被皇上知遇,賜名宋弁,意取卞和獻玉,楚王不知寶的典故。
遷任中書侍郎,兼任員外郎,出使蕭賾。蕭賾的司徒蕭子良、秘書丞王融等都稱其美儀,認為志氣剛烈不及李彪,而體韻和雅、舉止閑適則超過了他。轉(zhuǎn)任散騎侍郎,當時散騎位在中書之上。高祖曾與他討論江南事宜,帝問宋弁說:“卿此番南行,入其堂奧,他們那邊政道如何?興亡氣數(shù)能夠知曉嗎?”宋弁回答說:“蕭氏父子無大功于天下,既以逆取,不能順利守據(jù)。不理德政,徭役繁劇,內(nèi)無股肱之助,外有怨叛之民,由臣看來,肯定不能遺福到孫子輩,保有南海。如果人們懼怕其威,最后他能保全性命就是慶幸了?!?/p>
后來皇帝車駕南征,任命宋弁為司徒司馬、曜武將軍、東道副將。軍隊中有人盜竊馬谺,給他抓起來斬殺示眾,于是三軍震動畏懾,無人再敢犯法。
黃門郎崔光舉薦宋弁代其官職,高祖不答應,但也欣賞崔光知人。沒多久,任宋弁兼任黃門,不久正除,兼任司徒左長史。當時朝廷大選內(nèi)外群官,并確定海內(nèi)士族,宋弁充當銓量之任,處理事務十分恰當。但他好說別人隱私缺點,高門大族不與他交好的,宋弁都出言詆毀;至于那些舊族淪滯之人,只要他們不用忌憚的,又申薦他們。宋弁又任本州大中正,豪門姓族多被降抑,頗被時人怨憤。
宋弁跟從皇駕南討,帝詔宋弁在豫州都督部眾及東荊州領葉,皆減戍士讓他們經(jīng)營農(nóng)事,水陸兼作。遷任散騎常侍,不久遷任右衛(wèi)將軍,領黃門。宋弁屢屢陳求讓職,高祖說:“朕想要你做的,卿不可推辭,哪能專守一官,而不幫助朕處理政務的?況且常侍是黃門中粗冗之職,領軍只不過是二衛(wèi)的假攝,不足以空存推讓,以棄朕之大任?!逼浔换实壑隹梢娨话?。
開始,高祖在北都選官,李沖參預很多,很是排抑宋氏。宋弁心恨李沖,而與李彪交結(jié),雅相知重。及李彪沖撞李沖,李沖對李彪說:“你如狗一般,被人驅(qū)使?!钡鹊嚼顩_彈劾李彪,終而沒被治成大罪,宋弁從中出了力。李彪被除名為民,宋弁大相嗟嘆感慨,暗暗決心報復。
高祖在汝南得病,病重,前后十幾天,不見侍臣,左右只有彭城王元勰等數(shù)人而已,稍稍轉(zhuǎn)好,便引見門下以及宗室長幼諸人,進來的人未能盡其悲泣之節(jié),宋弁獨獨進到御床邊,欷..流淚說:“為臣沒想到陛下圣顏如此的憔悴毀壞!”從此皇上更加器重他。帝車駕征討馬圈,留下宋弁以本官兼任祠部尚書,攝管七兵事務。臨行時,皇上握著宋弁的手說:“國家大事,在于祭祀征戰(zhàn),所以朕讓你總攝二曹,卿不能不自勉?!彼污皖D首辭謝。宋弁勤勉務公,早晚在衙,他受到的恩澤,同僚中無人可以趕得上,名重朝野,僅次于李沖。高祖經(jīng)常說宋弁可任吏部尚書。等到駕崩時,遺詔讓宋弁任吏部尚書,與咸陽王元禧等六人一起輔政,但弁已先去世,享年四十八歲。帝詔賜給他錢十萬、布三百匹,贈官安東將軍、瀛州刺史,謚稱貞順。
宋弁生性喜歡自夸,自己往自己臉上貼金。高祖因郭祚家是晉、魏名門,從容對宋弁說:“卿理所當然地推舉郭祚一門?!彼污托χf:“臣家未肯推舉郭祚?!备咦嬲f:“卿家自漢魏以來,既無高官,又無雋秀,憑什么不推郭祚?”宋弁說:“為臣清素自立,就是不推郭祚?!笔坛汲鋈ブ?,高祖對彭城王說:“宋弁這個人本身并不壞,卻偏偏要自矜家族門戶,真是非常奇怪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