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譯

　　崔浩，字伯淵，清河人，白馬公玄伯的長子。年輕時喜歡文學，廣泛閱覽經(jīng)史著作，天象陰陽五行之學，百家之言，無不融會貫通，窮究經(jīng)義的精深之處，當時沒有人比得上。二十歲左右任直郎。天興年間，供職秘書省，改任著作郎。太祖因他擅長書法，常常安置在身邊。太祖晚年，刑罰很嚴酷，宮中近臣多因小過獲罪，沒有人不逃避隱匿，以躲避眼下的事變，崔浩獨自肅敬勤勉不懈怠，有時終日不回家。太祖賞識他，常常命令把自己的粥賜給他。他公平正直以時勢為己任，不因困厄顯達而改變操守，都像這樣。

　　太宗初年，任博士祭酒，被賜爵為武城子。常給太宗講授經(jīng)書。每當皇上去郊外祭天地，父子共乘軒朝，當時的人感覺這是很榮耀的事。太塞喜歡陰陽術(shù)數(shù)之學，聽到崔浩講解《周易》和《洪范》五行，以為很好，因而命令崔浩用蓍草占卜吉兇，看天象，考定疑難。崔浩考核天道人事之間的關(guān)系，抓住要領(lǐng)，他的判斷，多有應(yīng)驗，經(jīng)常參與統(tǒng)軍治國的大計，很受寵愛。當時，有兔子在后宮，查問守門的官，都說沒有地方可以進入后宮。太宗覺得奇怪，命令崔浩推斷它的災(zāi)禍應(yīng)驗。崔浩認為將有鄰國貢獻姬妾，是吉兆。第二年，姚興果然進獻女子。

　　神瑞二年，秋糧歉收，太史令王亮、蘇垣通過華陰公主等進言說依據(jù)讖書國家應(yīng)當建都鄴撼，享受康樂五十年，勸太宗遷都。崔浩與特進甩澹向左塞進言說：“現(xiàn)在國家遷都到鄴城，可救今年的饑荒，不是長久之計。束部州郡的人，常以為國家處于遼闊沙漠之地，人畜不計其數(shù)，號稱多如牛毛。現(xiàn)在留守舊都，又分出一部分人畜南遷，恐怕不能遍布各州的土地。雜居郡縣中，處于叢林間，不服水土，發(fā)生流行性傳染病而死傷，事情暴露，就使百姓沮喪。四鄰得知，會產(chǎn)生輕視之心，屈丐、蠕蠕必定相約來犯，云中、平城就有危險，中間隔著恒代兩地路遙千里，雖然想救援，卻很難趕到，這樣就使名實都受損害?，F(xiàn)在處于北方，假使太行山以柬有變亂，輕騎南下，在民眾聚居之處示威，誰知道有多少兵馬?百姓望塵而服。這是國家以威力制服中原的良策。到春天草長，乳酪很多，加上蔬菜果類，足以下接來年秋天，假如獲得中等收成，問題就解決了?！碧谡J為他們說的非常正確，說：“衹有這二人與我意見相同。”又派寵幸的近臣問崔浩、周澹說：“現(xiàn)在既然勉強維持生活無從到達來年秋天，來年秋天如果又沒有收成，將怎么辦?”崔浩等回答說：“可以挑選窮苦的民產(chǎn)前往谷物多的州郡就食，如果來年秋天饑荒，希望再設(shè)法對付。但是不可遷都?！碧诼爮慕ㄗh，于是分派民眾到太行山以東三州取食，放出官倉谷物賜給他們。來年竟然大豐收。賜給崔浩、周澹妾各一人，御衣一套，絹五十匹，綿五十斤。

　　起初，姚興死的前一年，太史上奏：火星在匏瓜星中，一天夜裹忽然失蹤，不知在哪裹。有人說落入危亡的國度，將要興起童謠妖言，而后施加災(zāi)難禍患。太宗聽到這事，大驚，于是召來十幾位大儒，命令與史官探求火星到了哪裹。崔扯奏說：“根據(jù)《春秋左氏傳》說天神降臨莘地，它到的那一天，各人拿自己的物品祭祀。請根據(jù)Ft期推測火星在哪裹，庚午日的傍晚，辛末日的早晨，天空有陰云，火星的失蹤，恐怕在逭兩天內(nèi)。庚和未，方位都在秦地，辛的方位在西方少數(shù)民族?，F(xiàn)在姚興占據(jù)咸陽，可見火星已入塞地。”眾人都神情嚴肅地說：“天上失落星辰。人怎能知曉它到了哪裹，卻亂說沒有實據(jù)的話?！贝藓菩Χ淮?。過了八十多天，火星果然在東井星宿出現(xiàn)，滯留盤桓，秦中地區(qū)大旱赤地千里，昆明池水竭，童謠妖言，國內(nèi)紛擾。第二年，姚興死，二子交戰(zhàn)，第三年國家被消滅。于是眾人都佩服地說：“不是我們這些人能比得上的。”

　　泰常元年，司馬德宗的將領(lǐng)劉裕征伐姚泓，水軍從淮水泅水入清水，打算由黃河逆流西上，向國家借路。召令群臣計議這事。外朝的公卿大臣都說：“函谷關(guān)號稱天險。一夫當關(guān)，萬夫莫開。劉裕的船只步兵，怎么能入關(guān)?如果我方在他的背后掩殺，他的歸路很艱難。如果登上黃河北岸，他的行動就容易。揚言征伐姚泓，意圖難以猜測。借給他水道，但敵人不可放縱，應(yīng)當先發(fā)兵在黃河上游阻截，不讓西去?！庇衷趦?nèi)朝官員中計議這事，與外朝大臣意見完全相同。太宗打算采納它。崔浩說：“逭不是上策。司馬休之等人侵擾他的荊州，劉裕切齒憤恨由來已久。現(xiàn)在姚興已死兒子惡劣，趁該國危亡去征伐它，我看他的心思，一定是想攻入函谷關(guān)。剛猛急躁的人，不考慮以后的禍患?，F(xiàn)在如果阻斷他西去的道路，劉裕必定上岸北犯，這樣就使姚興平安無事而我方卻受攻擊?，F(xiàn)在蠕蠕入侵，百姓糧食又不足，不可發(fā)兵。發(fā)兵奔赴南方就會有北敵進攻，如果救援北方那么束部又有危險。不如借給劉塋水道，聽任他西進，然后發(fā)兵阻斷他束歸的道路，這是所謂卞莊刺虎，一舉兩得。如果劉裕得勝，一定感激我方借路；如果姚氏得勝，也不失救援鄰邦的美名。即使劉裕取得關(guān)中，相距遙遠而難以固守，他不能固守，最終是我們的領(lǐng)土?，F(xiàn)在不用兵馬勞頓，坐觀成敗，使兩虎相斗而獲長久的利益，是上策。為國家著想，應(yīng)擇利而行，怎么顧惜婚姻，而酬謝贈送了一位女子呢?假使國家放棄旦山以南，劉登一定不能調(diào)集昱越地區(qū)的兵馬與政府的軍隊在黃河以北爭奪和防備，顯然可知?！庇嬜h的人還說：“劉裕西入函谷關(guān)，就會進退無路，腹背受敵；往北上岸而姚迅的軍隊一定不會出函谷關(guān)援助我方。揚言西行，意在北進，是形勢決定的。”太宗于是采納群臣的意見，派長孫嵩調(diào)兵阻攔他，在畔城交戰(zhàn)，被蠻嬤的將領(lǐng)苤超互打敗，兵士多數(shù)受傷。太宗聽到消息，遺憾沒用崔浩的計策。

　　二年，司馬德宗的齊郡太守王懿來投降，上書獻策，聲稱劉裕在洛陽，勸說皇上派兵斷其后路，可不戰(zhàn)而勝劉裕。建議呈上，太宗褒揚他。適逢崔浩在前面講解典籍，太宗問崔浩說：“劉裕兩伐，先頭部隊已到潼關(guān)。這事情怎么樣?以你的看法，事情能不能成功?”崔浩回答說：“過去姚興好虛名，但是沒有實用價值。兒子姚泓又失敗，眾叛親離。劉裕趁他危急，士卒精銳將領(lǐng)勇猛，以我看來，一定能戰(zhàn)勝他。”太宗說：“劉裕的軍事才能比起慕容垂怎樣?”崔浩說：“劉裕強些。”太宗說：“姑且說說他們的情況。”崔浩說：“慕容垂憑藉父親和祖父做君主的資本，生下來就尊貴，同族人歸附他，像夜晚的飛蛾飛向火光，稍加依賴，便足以立功。劉裕出自貧賤之家，沒有一尺土地的資本，沒有依托一名士卒的效力，奮臂高呼而滅掉桓玄，在北方捉拿慕容超，在南方挫敗盧循等，偽晉衰敗，于是執(zhí)掌國家政權(quán)。劉裕如果平定姚泓而還，必定篡奪君位，這是形勢決定的。秦地民族摻雜，是貪殘暴虐的地方，劉裕也不能固守。風俗不同，人情難以改變，要想在三秦地區(qū)推行荊揚地區(qū)的教化，好比沒有翅膀而想飛，沒有腳而想走，是不可能的。如果留下軍隊守它，必定被敵人利用?？鬃诱f：有道德的人治國百年，可以使殘暴的人不作惡因而廢除死刑．現(xiàn)在對于難以控制的秦地，劉裕在一二年間怎么能做到呢?暫且可以卷起甲衣整飭軍隊，休養(yǎng)民力防備邊境，等待他歸去，秦地也終究將為我國所有，可以輕易地守住?！碧谡f：“劉裕已攻入函谷關(guān)，進退兩難，我派精銳騎兵向南襲擊彭城、壽春，劉裕又怎能依靠自力有所建樹?”崔浩說：“現(xiàn)在西北二敵未滅，陛下不可親率大軍。雖然軍隊規(guī)模大，卻沒有韓信皇起那樣的將領(lǐng)。旦王蝎有治國的才能，沒有攻取的能力，不是劉裕的對手。我以為不妨暫緩。”笑著說：“你已經(jīng)考慮成熟了?！贝藓普f：“我曾私下衡量近代人物，不敢不向朝廷呈報。如王逼治國，是玨堅的笪仲；慕容玄恭輔佐年輕的君主，是蔓查膛的霍韭；型塋平定叛亂，是．司馬德宗的曹操?！碧谡f：“你認為前代國君怎么樣?”崔浩說：“我管窺天象，怎能見識天空的廣闊。即使如此，太祖用漠北地區(qū)淳厚質(zhì)樸的人，南入中原，變風易俗，教化遍及四海，自然與伏羲神農(nóng)并列，我哪裹能形容?！碧谡f：“屈丐怎么樣?”崔浩說：“屈丐國家滅亡，獨身一人寄居他鄉(xiāng)，受姚氏扶持。不思量與強鄰結(jié)為同黨，報仇雪恥，卻輿蠕蠕結(jié)下怨恨，背棄姚興的恩德，暴發(fā)的小人，沒有大謀略，卻這樣殘暴，終究為他人所滅?！碧诤芨吲d，談到半夜，賜給崔浩皇上用的縹醪酒十觚，晶瑩明澈的戎鹽一兩。說：“我體味你的話，就像這鹽酒，所以與你同享它們的美味。”

　　三年，彗星在天津星座出現(xiàn)，入太微星垣，經(jīng)北斗星，環(huán)繞紫微垣，進入天檣星座，八十多天，到銀河后消失。太宗再次召集各位儒生和術(shù)士詢問遣事說：“現(xiàn)在天下沒有統(tǒng)一，四方如高山峙立，災(zāi)禍的應(yīng)驗，將在哪個國家?我很畏懼它，盡情地說，不要有什么隱諱。”都一致推舉崔造回答。崔浩說：“古人說，災(zāi)異的產(chǎn)生，由人引起。人沒有過失，災(zāi)禍不會自己興起。所以人有過失于下，災(zāi)異就顯現(xiàn)于上，上天反應(yīng)人事所經(jīng)常出現(xiàn)的天象，百代不變。《漠書》記載王菱篡位之前，彗星的出入恰好與現(xiàn)在相同。我國君主尊貴臣子卑下，上下有序，百姓沒有謀反的意圖。偽置衰敗微弱，君弱臣強，累世衰敗，所以桓玄強奪君位，劉裕執(zhí)掌政權(quán)。彗星和孛星，邪惡之氣滋生，這是偽晉將亡，劉裕篡位的反應(yīng)?！北娙藳]有誰能改變崔浩的主張，太宗認為很正確。五年，劉裕果然廢黜他的君主司馬德文而自立為君主。南方軍鎮(zhèn)上呈劉裕因改年號頒布的赦令文告。當時太宗已去東南的潟鹵池射烏，聽到消息，用驛馬傳召崔浩，對他說：“往年你說的彗星的預兆應(yīng)驗了，我從今天開始相信天道?！?/p>

　　起初，崔浩的父親病重，崔崔因而剪斷指甲和頭發(fā)，夜晚在庭院中禱告北斗星和北極星，為父親請命，懇求拿自己來代替，叩頭叩得流血，一年多沒有停止，家中的人罕有知道的。到父親去世，居喪盡禮，受到人們稱贊。繼承爵位為白馬公。朝廷的禮儀、褒獎的文告策書詔令、統(tǒng)軍治國的書牘，都經(jīng)過崔浩。崔浩能寫雜說，不擅長寫文章，但是關(guān)注制度、音韻格律及經(jīng)學的學說。撰寫家祭法，安排五宗，祭祀的禮儀，豐儉適度，義理可取。打心眼裹不喜歡《老子》《莊子》的書，常常讀不到幾十行，就放下，說：“這些虛妄的說教，不近人情，一定不是老子所寫。老聃通曉禮儀制度，仲尼還效法，怎能創(chuàng)作敗壞常理的書籍，來危害前代賢明君王的教化。這就是袁生所說的婦人筐篋中的物品，不可在朝廷上宣揚?！薄　√诔Ｓ行〔?，怪異屢次顯現(xiàn)，于是派宮中近臣秘密地問崔浩說：“《春秋》說：流星在北斗處出現(xiàn)，七國的君主都將有不幸的事。今年H食出現(xiàn)在胃宿和昴宿，完全對應(yīng)趙代地區(qū)，我病了一年，治療沒有減輕病情，擔心一旦離開人世，皇子們都年幼，該怎么辦呢?請為我設(shè)想身后之事?！贝藓普f：“陛下春秋正富，帝業(yè)正昌盛，修德可以除災(zāi)，有希望逐步痊愈。況且顯示征兆的天象高遠，有的消退有的應(yīng)驗。過去宋景見災(zāi)異而修德，火星向后退移。愿陛下排遣各種憂慮，使心神安寧并保持身體安適，享受幸福，不要因為愚昧的說教，致使損傷陛下的精神。如果不能不說，敢請陳述不明事理的言論。從本朝興起，不重視立儲君，因此永興初年，國家危險。如今應(yīng)當早立太子，從公卿大臣中選拔忠誠賢良素來為陛下所信賴的人擔任師傅。存在陛下心中的身邊誠實可信的大臣用作賓友，入朝總理萬機，出外統(tǒng)領(lǐng)軍政，代理國事從君出征。大權(quán)在手。如果這樣，陛下就可以清靜無為，保養(yǎng)精神，進用醫(yī)藥。百年之后，國家有成年君主，百姓有所歸屬，就會使壞人斷絕邪念，邪惡的人無所覬覦。這是萬代的好制度，杜絕禍患的重要措施。如今長皇子托腿盡，年滿十二，聰慧通達溫良謙和，是眾人情感所系，及時登太子之位，是天下的幸運。立長子為太子，是禮儀的重要原則。如果必須等到他們都成人了再選擇，顛倒長幼秩序，后果嚴重。從古以來，史籍所記載，興衰存亡很少不由此的?！碧诓杉{了他的建議。于是派遣崔浩舉冊書祭告宗廟，任命世祖為國家的副主，留居正殿臨朝聽政。司徒長孫嵩、山陽公奚斤、北新公安同為左輔，面朝西坐在束廂；崔浩與太尉穆觀、散騎常侍丘堆為右弼，面朝束坐在西廂。百官各司其職聽從政令。太宗避居西宮，時常暗中觀察他們，聽他們決斷朝政，很高興，對身邊的侍臣說：“長孫嵩是年老有德的舊臣，依次事奉四朝，有保全國家的功勞；奚斤雄辯有智謀，遠近聞名；安同理解世情，熟悉世事；穆觀通達施政的要領(lǐng)，明白我的旨趣；崔浩博間強記，精通天人之間的關(guān)系；丘堆雖然沒有大的才能，然而辦理公事專心恭謹。用這六人輔助，我與你們巡行四方邊境，討伐叛逆的人懷柔順服的人，可以實現(xiàn)統(tǒng)一天下的志愿啊?！比撼疾粫r陳奏疑難問題，太宗說：“這不是我所知道的，應(yīng)當由你們的國主決斷?！?/p>

　　適逢聽到劉裕死的消息，太宗打算攻取洛陽、虎牢、滑臺。崔浩說：“皇上不計較劉裕的暴發(fā)，接納他的使者和貢物，劉裕也恭敬地供奉皇上。不幸現(xiàn)在死了，乘人之喪征伐，即使成功也不美好?！洞呵铩罚簳x國士丐統(tǒng)領(lǐng)軍隊進犯齊國，聽說齊侯去世，隨即回師。君子稱贊他不攻打喪君之國，認為恩惠足以使孝子感激，道義足以使諸侯感動。當今國家還不能一舉而平定長江以南，應(yīng)該派人吊唁，慰問無依無靠的人，撫慰受難者的災(zāi)難，傳播仁義，這是德行高尚的人所做的事。如此，就使教化遍布荊揚地區(qū)，南方珍貴的銅象牙羽毛，可以不求而自行到來。劉裕剛死，黨羽沒有背離，派兵到達宋國邊境，必定相繼抵御抗擊，我軍不一定能成功，不如推遲行動，等待他們惡貫滿盈。如果宋國的重臣爭權(quán)奪利，必然引發(fā)混亂，然后派遣將帥揚我軍威，可以不煩勞士兵，就取得淮水以北的土地。”太宗決心南伐，責問崔浩說：“劉裕趁姚興死而滅掉他的國家，我趁劉裕死征伐宋國，為什么不可以?”崔浩固執(zhí)地說：“姚興死，兩個兒子互相爭斗，劉裕才征伐他。”太宗十分惱怒，不接受崔造的意見，于是派遣罷丘南伐。在監(jiān)國面前商議說：“先攻打城池呢?還是先奪取地盤呢?”奚斤說：“請先攻打城池?！贝藓普f：“南方人擅長守城，苻氏攻打襄陽，一年都沒能攻克?，F(xiàn)在以大國的兵力攻打它的小城，如果不能及時攻克，就會損傷軍事力量，敵人得以從容整軍而來。我軍疲憊敵軍氣勢旺盛，是危險之路。不如分兵奪取地盤，到淮水為止，分別設(shè)置郡守縣令，收取租谷?；_、虎牢反而在我軍北邊，對南方的救援絕望，必定沿黃河向東逃竄。如果不逃走，就是囊中之物。”公孫表請求先謀取對方的城池。奚斤等渡黃河，先攻滑臺，經(jīng)久不克，上表請求援兵。太宗發(fā)怒，就親自南征。任命崔浩為相州刺史，加授左光祿大夫，隨軍做主要的策劃人。

　　到皇上回師，崔浩隨從太宗到西河、太原。登上高山休息，俯視黃河流水，旁觀流水所經(jīng)的地域，慨然有所感，于是與同僚們議論五等分封和郡縣制度的是非，論秦始皇、漢武帝的過失。愛好古代的事物認識治國的政策措施，當時的人信服他的主張。天師寇謙之常與崔浩交談，聽他談?wù)摴湃酥蝸y的事跡，常常通宵達旦，心懷敬意儀容端莊，沒有松懈倦怠。接著贊美他說：“這人的言論仁厚，都可以如此施行，是當今的皋繇。衹是世人重視遠古的人而輕視近代的人，不能深切了解他罷了。”于是對崔浩說：“我修道隱居，不理人間的事務(wù)，忽然得到心神中的秘訣，應(yīng)當兼習儒學，輔佐太平盛世的英明君主，繼承中斷了千年的系統(tǒng)。但是沒有考索古義的學問，遇事昏暗不明。你為我分條撰述古代帝王治國的制度，并分析其中的要旨?！贝藓朴谑侵鴷嗥纤葸h古，下迄秦漢變革衰敗的事跡，主要的意思是先恢復五等分封制作為根本。

　　世祖即位，身邊的人顧忌崔浩正直，共同詆毀排斥他。世祖雖然知道他的才能，不能消除眾人的議論，所以舍棄崔浩，使他以公爵的身份回家。及至有疑難不決的爭論，召入咨詢。崔浩纖細美好潔白，像美麗的婦人。而生性機智通達，善于計議謀慮。常常白比張良，說自己考索古義勝過他。既然得以回家，就想學習服用丹藥和入靜的方法，而寇謙之有《神中錄圖新經(jīng)》，崔浩因而以他為師。

　　始光年間：晉爵東郡公，任太常卿。此時商議討伐赫連昌，群臣都認為困難，衹有崔浩說：“往年以來，火星兩次居于羽林星，環(huán)行的軌跡都成‘己’字狀的鉤形，預示秦地國家滅亡。又今年金木水火土五星同在東方出現(xiàn)，利于西伐。天人相應(yīng)，機遇都湊集，不可錯過?！笔雷嬗谑桥汕厕山锏裙羝眼?，親率輕騎襲擊他的都城，大量俘獲而回師。到世祖再次討伐赫連昌時，到達他的都城之下，集合隊伍偽裝退卻。赫連昌擊鼓吶喊而進，陣勢分成兩翼。恰好有風雨從東南而來，塵土飛揚天昏地暗。宦官趙倪進言說：“現(xiàn)在風雨從賊軍背后來，我方迎風賊軍背風，天不助我。而且將士饑渴，請陛下收兵，以后再作打算?！贝藓拼舐暢庳熕f：“這是什么話!不遠千里前來戰(zhàn)勝敵人，怎么能在一日之內(nèi)改變?賊軍先頭部隊不停地行進，已經(jīng)脫離后續(xù)部隊，應(yīng)當分派軍隊隱蔽行進，出其不意地突然進攻。運用風的方法在人，怎能一成不變!”世祖說：“不錯。”分派騎兵奮力攻擊，赫連昌潰不成軍。

　　起初，太祖命令尚書郎鄧淵著《國記》十多卷，編年體，體例不完備。到太宗年間，停頓下來。神廳二年，詔令聚集眾文人編寫國史，崔浩及弟弟崔覽、高讜、鄧穎、晁繼、范亨、黃輔等共同參與，成《國書》三十卷。

　　這一年，商議攻擊蠕蠕，內(nèi)廷外朝的官員都不愿出征，保太后執(zhí)意阻止世祖，世祖都不聽從，衹有崔浩佐助并促成策略。尚書令劉潔、左仆射玄厘等于是唆使黃門侍郎包蠻推薦的太史張淵、徐辯勸告世祖說：“今年是己巳年，屬三陰之年，歲星掩月，太白星在西方，不可用兵。北伐必定失敗，即使取勝，也不利于君主。”群臣也贊同張淵等，說張淵年輕時曾經(jīng)勸諫苻堅不可南征，苻堅不聽從因而敗亡。當今天時人事不和，怎么能行動呢!世祖拿不定主意，就召來崔浩并命令他與張淵等辯論。崔造反駁張遄說：“陽，意味著仁德；陰，意味著刑殺。所以日食就要完善德政，月食就要完善刑政。帝王用刑，大刑就陳尸于原野，小刑就陳尸于朝市。征戰(zhàn)，就是用大刑。照這樣說來，三陰之年用兵，大約屬于這一類，是完善刑政的意思。歲星掩月，莊稼不收百姓流亡，應(yīng)驗在其他國家，最遲不出十二年。太白星運行于倉龍宿，在天文上屬于東方，不妨礙北伐。張淵等平庸書生，淺薄卑俗，拘泥于陰陽卜筮，不識大體，不足以參與深遠的謀劃．我觀察天象，近年以來，月亮的運行遮蓋了昴宿，至今還是這樣。這預示：‘三年之內(nèi)，天子大破披頭散發(fā)如牦牛的國家。，蠕蠕、高車，就是披頭散發(fā)如牦牛的人眾。圣明的君主統(tǒng)治天下，能干非同尋常的事業(yè)。古人的話說：‘荒遠陌生的原野，百姓感到恐懼，待到成功地獲得，天下清平安樂。，愿陛下不要猶豫?！睆垳Y等慚愧地說：“蠕蠕，八荒以外的無用之物，取得它的土地不能種，掠得它的民眾不能臣服，往來疾速而且沒有固定的居處，難以控制，有什么必要興師動眾呢?”崔浩說：“張淵談?wù)撎鞎r，是他職責以內(nèi)的事，如果論說形勢，就不是他所能見識的。這是漠代的老生常談，用于當今，不合時宜。為什么這樣說呢?蠕蠕，本來是國家北邊叛逃的奴隸，現(xiàn)在鏟除它的首惡，收容它的良民，讓他們再從事以前的勞役，不是無用。大漠以北地高天涼，蚊蟲不生，水美草肥，宜于夏季生活。在這片土地上耕種放牧，不是不能謀生。蠕蠕的子弟來歸順，尊貴的娶公主為妻，卑下的做將軍、大夫，布滿朝廷百官之列，而且高車號稱名騎，不是不能臣服備用的。用南方人去追逐它，就會憂慮它的行動敏捷迅速，對于我國軍隊來說就不是這樣。為什么呢?它能遠逃，我也能遠追，隨之進退，不難控制。況且蠕蠕以往頻頻進犯我國，官民震驚。今年夏季不乘虛進兵，滅掉該國，到秋季他再來，我們不能安眠。從太宗朝到現(xiàn)在，沒有哪年不使人震驚，怎能不急!一般人都說張淵、徐辯通曉術(shù)數(shù)，明于成敗。我請教他們，問他們的國家未減之前有什么敗亡的征兆。知道不說，是不忠誠；如果不知道，是不學無術(shù)?！边@時赫連昌也在座，張淵等因自己先前沒有進言，慚愧得滿臉通紅而不能答話。世祖很高興，對公卿大臣說：“我的決心下定了。不可與亡國的太師共謀大計，確實是這樣啊!”但是保太后還是認為遣事困難。又命群臣到保太后面前評議。世祖對崔浩說：“這人心裹還不服，你好好地曉諭使其醒悟?！?/p>

　　退朝以后，有人責難崔浩說：“現(xiàn)在吳地的賊軍侵犯我國南部卻置之不顧去進行北伐。行軍千里，誰會不知道。如果蠕蠕遠逃，前去無所收獲，卻要憂慮后邊的南方賊軍，是危險之路。”崔浩說：“不是這樣。今年不摧毀蠕蠕，就無法抵御南方賊軍。自從國家吞并夏國以來，南方人恐懼，揚言調(diào)動人馬捍衛(wèi)淮水以北地區(qū)。到他北上時我已南還，他疲憊我安逸，是必然的形勢。等到打敗蠕蠕，往返之間，一定看不見他來。為什么這樣說呢?劉裕取得關(guān)中，留下他的愛子，數(shù)萬精兵，良將精兵，還是不能守住，全軍覆沒。痛哭的聲音，至今不絕。怎么會在我國家政治安定的時代，兵馬強壯的時刻，卻想用馬崽抵擋虎口呢?假使國家把黃河以南地區(qū)給他，他一定也守不住。自知不能守住，一定不來。如果有軍隊，不過是應(yīng)付邊防的軍隊罷了?？吹狡抗乃Y(jié)冰，就知道普天下的寒冷；嘗-／1,塊肉，就知道大鍋中的味道。事物之間有類似的地方，可以推求而得到答案。況且蠕蠕依仗它地處極其遼遠，以為國家的力量達不到，自我寬慰由來已久，所以夏季就分散部眾放牧牲畜，秋季馬肥又聚集，背朝寒冷面向溫暖，南下?lián)屄印，F(xiàn)在出其不意，攻其不備。大軍突然出現(xiàn)，必定驚駭星散，望塵而逃。雄馬護群，雌馬戀子，倉惶奔馳而難以控制，又得不到水草，過不了幾天就會困頓疲憊地聚集在一起，可一舉而殲滅。一勞永逸，長遠受益，機不可失。衹擔心皇上沒有這種打算，現(xiàn)在皇上決心已下，擬定曠世謀略，為什么要阻止呢?目光短淺啊，公卿們!”部隊于是進發(fā)。丟魎對崔造說：“這次行動，怎么樣，果真能攻克嗎?”崔造回答說：“看天時和力量，必然攻克無疑。衹擔心眾將領(lǐng)平庸無識，瞻前顧后，不能乘勝深入，不能全勝?！?/p>

　　等軍隊進入蠕蠕境內(nèi)，蠕蠕事先沒有布置防御，民畜遍野，驚恐地四處奔逃，不能相聚相助。于是分兵搜索討伐，東西五千里，南北三千里，總計所有俘虜及繳獲的牲畜車輛廬帳，彌漫山野，恐怕有數(shù)百萬。高車擊殺蠕蠕族人，歸降的有三十多萬家。蠕蠕人大亂。世祖沿弱水西行，到達涿邪山，諸大將果然猜度深入會有伏兵，勸世祖停下來不要追擊。天師用崔浩先前的話，堅持勸世祖全力討伐，未被采納。后來有歸降的人，說蠕蠕的大檀先已生病，不知所措。于是焚燒廬帳，自乘無蓋小車，率領(lǐng)敷百人入山向南逃跑。窘迫的人畜相聚，方圓六十里中，無人統(tǒng)領(lǐng)。相距一百八十里，追兵不到，才慢慢向西逃匿，祇有這部分人得以逃脫。后來聽涼州經(jīng)商的胡人說，如果再向前行進兩天，就能全部消滅蠕蠕。世祖很懊悔這事。大軍回師以后，南方的賊軍竟然沒有行動，正如崔浩估計的那樣。

　　崔浩對天象有見識，好觀察星象變化。常把金銀銅條放在盛酒的器皿中，使它變黑，夜間有所發(fā)現(xiàn)就用它在紙上繪圖寫字記錄星象的異常。世塑每次到鱟造家，多拿難以理解的事相問。有時時間倉猝來不及整飾衣服，進獻的飯菜，無暇顧及精美。世祖為他而拿起羹匙和筷子，有時站著嘗嘗即回。他受到這樣的寵愛。于是招致崔浩出入臥室，加授侍中、特進、撫軍大將軍、左光祿大夫，獎賞謀劃的功勞。世祖從容地對崔浩說：“卿才智淵博，侍奉我的父祖之輩，忠誠著名于三代，我特意招攬你自求親近。要思量盡力規(guī)勸，輔助我，不要隱藏真情。我雖然當時遷怒，或許不采用，久而久之能不深思你的話嗎?！苯又罡韫ひ粋€一個地贊頌群臣，事在《長孫道生傳》。又召見新近歸降的高車部落酋長數(shù)百人，在面前賜予酒食。世祖指崔浩給他們看，說：“你們看這個人，瘦小柔弱，手不能彎弓持矛，他胸中所藏的，卻勝過甲兵。我起初雖然有征討的打算，但是自己下不了決心，先后取勝都是這個人開導我使事情達到這一步的。”于是敕令各部尚書說：“凡統(tǒng)軍治國的重要謀略，你們所不能決斷的，都先咨詢崔浩，然后施行。”

　　不久南部各鎮(zhèn)將上報說劉義隆大力整軍，想要侵犯黃河以南地區(qū)。請發(fā)兵三萬，趁他未行動先攻擊他，因而殺掉在邊界上的黃河以北地區(qū)的流民，斷絕他的向?qū)В阋源靷匿J氣，使他不敢深入。詔令公卿大臣商議這事，都說應(yīng)該同意。崔浩說：“這事不可聽從。往年國家大敗蠕蠕，馬力有余，南方賊軍震驚恐怖，常常怕快速部隊突然來到，臥不安席，所以先揚言調(diào)動人馬，以防意外，不敢首先發(fā)難。再者南方地勢低下潮濕，夏季悶熱，雨水正多，草木深邃，流行性傳染病必定發(fā)生，不是用兵的時節(jié)。況且對方有備，必定固城堅守。集中兵馬攻城，糧食不能供給；分兵襲擊，又無法對付敵軍?？床坏桨l(fā)兵的好處?？v然能來，待對方疲憊，秋季涼爽戰(zhàn)馬肥壯，乘敵軍取辦糧食，從容地去攻擊他，是萬全之計，定能取勝。朝廷群臣和西部北部邊境的守將，跟從陛下征討，西滅赫連氏，北破蠕蠕，獲得許多美女珍寶，馬匹雜畜成群。南部各鎮(zhèn)將領(lǐng)聽說后產(chǎn)生羨慕之心，也想南去掠奪，以取得錢財物資。所以吹毛求疵，隨意夸大敵情，以圖得逞。既然沒有獲得應(yīng)允，所以多次宣稱賊軍調(diào)動，以使朝廷恐怖。損公肥私，給國家惹是生非，不是忠臣?！笔雷娌杉{了崔浩的意見。南部各鎮(zhèn)將領(lǐng)又上表稱賊軍已到，而且自言兵少，請求選派幽州以南的戍衛(wèi)兵協(xié)助防守，在漳水造船，嚴加防備。參與商議的公卿大臣都認為可行，打算派遣騎兵五千，并且暫時授予司馬楚之、晝孰、韓延之等官職，命令他們引誘邊民。崔造說：“不是上策。對方聽說幽蛆以南的精兵全部出動，大造船只，輕騎在后，打算保全司馬壓，消滅塑區(qū)皇族，必然舉國驚慌，懼怕亡國，必定出動全部精銳部隊，來防御北部邊境。后來確知朝廷的軍隊有聲無實，依仗他行動在先，必定欣然前進，直達黃河，大肆殺掠，那么我方守將無法抵御。如果對方有見機行事的人，善用詭詐的權(quán)謀，乘隙深入，預料我國空虛，發(fā)生變亂不難，所以不是對付敵人的良策?，F(xiàn)在公卿大臣想用威力驅(qū)逐賊軍，卻成了招致他迅速到來的原因。揚虛名而招實害，說的就是這種情況。不能不考慮，后悔是來不及的。我國的使者在那里，預定四月前返回?？傻仁拐叩?，詳究而后行動，仍然不晚。況且楚之之流，是他所忌恨的，打算奪取他的國家，他怎能等閑視之。所以楚之去他就來，楚之不動他也息兵，這是必然之勢。何況楚之等才能平庸，能糾集輕薄無賴之人，而不能成就大功。給國家惹是生非，使兵連禍結(jié)，必定是遣一群人。我曾聽說魯軌勸說姚興謀求入荊州，到了卻潰敗，竟不免被南方賊人劫掠販賣為奴，致使禍及姚泓，已有明證?！贝藓朴株愂鎏鞎r不利于對方，說：“今年邪氣在揚州，不宜先發(fā)兵，是其一；逢午之年自殘肢體，先行動者受傷害，是其二；日食無光，白晝昏暗群星顯現(xiàn)，飛鳥墜落，遇到斗牛二宿，有危亡之憂，是其三；火星隱匿于翼軫二宿，警戒禍亂及喪亡，是其四；太白星不出，進兵者失敗，是其五。振興國家的君主，先治理人事，次盡地利，后觀察天時，所以每次行動都萬無一失，國家安寧而自身尊貴?，F(xiàn)在劉義隆更新國家，是人事沒有周全；自然災(zāi)害屢次發(fā)生，是天時不和協(xié)；舟船行駛而水道干涸，是地利不全。三事無一事齊備，自守還有所不安，怎么能先發(fā)兵去攻擊他人呢?他必定聽到我的虛聲而整軍，我又因他整軍而行動，雙方推諉過失，都自以為在應(yīng)敵。兵法認為應(yīng)當分引災(zāi)情以讓敵方迎受害氣，不宜主動出擊?！?/p>

　　世祖不能違背多數(shù)人，于是依從了公卿大臣的意見。崔浩再次執(zhí)意規(guī)勸，未被采納。于是派遣陽平王杜超鎮(zhèn)守鄴城，瑯邪王司馬楚之等屯駐穎川。于是賊軍就來勢迅疾，到彥之由清水入黃河，逆流西進，分派兵馬布列于南岸戍守，西達潼關(guān)。

　　世祖聽說游連室與劉盞建遙相呼應(yīng)瓜分童回以北地區(qū)，于是訓練軍隊，打算先討伐赫連。群臣說：“義隆還在黃河中游，置之不顧而西行，前面的敵人不一定能攻克，而義隆乘虛而入，就會失去束部諸州?！笔雷妾q豫，向崔浩咨詢辦法。崔浩說：“義隆與赫連定共同作惡相互串通，勾結(jié)Z娥，拉攏豎鱷，逞叛逆之心，表面上相互應(yīng)和。指進兵，等待劉羞隆上前，誰都不敢先進入。在我看來，有如套在一起的雞，不能一起飛動，不能為害。我起初認為義隆兵馬前來將屯駐黃河中游，分兩路北上，東路奔向冀州，西路進攻鄴城。這樣，陛下就應(yīng)當親自加以討伐，不能遲延行動。現(xiàn)在卻不然，從東到西布列兵馬，長達二千里，一個據(jù)點不過數(shù)千人，兵力分散氣勢衰弱。由此看來，怯弱小子的內(nèi)心暴露，衹是想鞏固黃河防線以自守，免于滅亡就是幸運，沒有北渡的打算。赫連定這樣的殘余勢力易于摧毀，料想他必定覆滅。戰(zhàn)勝赫連定之后，東出潼關(guān)，席卷而前，就會威震整個南方地區(qū)，使長江淮水以北望風披靡。英明的決策獨發(fā)于心，不是愚昧淺見的人所能考慮到的，愿陛下西行而不要猶豫?！逼蕉ㄆ?jīng)鲆院螅斎张e行宴會，世祖拉著崔浩的手告訴蒙遜的使者說：“所說的崔公，就是他。謀略的高妙，當今無人可比。我有所行動必定咨詢，他對成敗的判定，如同符節(jié)相合，完全沒有差錯?！焙髞砉谲妼④娦}的部隊還朝，獻納南方的俘虜，因而轉(zhuǎn)述南方賊軍的話說，義隆敕令他的眾將領(lǐng)，如果魏國兵馬出動，就徑達黃河，如果他的兵馬不動，就守塹球不進兵。正如崔造的估計。世回對公卿大靦：“你們先前認為我用崔浩的計謀是不明智的，驚恐地一再勸阻。經(jīng)常打勝仗的人，起初都自以為遠遠勝過別人，到了最后，卻比不上別人?！鄙未藓茷樗就健?/p>

　　當時方士祁纖奏請立四王，用曰束It西曰南北為名，想因此招致吉祥，祛除災(zāi)異。詔令崔造與學士商議這事。崔浩回答說：“前代帝王封立諸侯王國用來作為屏障，不應(yīng)以名稱求福。日月運行，遍歷四方，京都所處的位置，在四方之內(nèi)，四王的名稱，實際上包括了國家，以此命名就是悖逆，不可沿用?！毕惹?，祁纖奏請改代為姜年，說：“過去太祖道武皇帝，順應(yīng)天命，開拓大業(yè)，各種規(guī)劃，無不遵循古制。因起初被封在代地，后來稱為魏，所以代、魏兼用。像那殷畝一樣。國家積累的仁政，史書有記載，應(yīng)當享有萬億吉祥，不需要假藉名號來求好處?？諉阉献嗟?，都不正確不合理。”世祖聽從了他的意見。

　　這時，河西王沮渠牧犍懷有二心，世祖將要討伐，先向崔浩咨詢。崔浩回答說：“牧犍叛逆之心已暴露，不可不鏟除。往年朝廷的軍隊北伐，雖然不能夠有收獲，但確實也沒什么損耗。當時出征的京師和地方的軍馬三十萬匹，總計死傷于征途的不滿八千，每年衰病而死的，通常不下一萬，就不少于征途上的死傷。但遠方聽信謠傳，便以為損失巨大，不能再振作起來?，F(xiàn)在出其不意，對方不料大軍突然到來，一定驚恐騷亂，不知所措，必然被擒。而且牧犍拙劣力弱，諸弟驕橫放縱，你來我往爭奪權(quán)力，民心渙散。加以近年以來，天災(zāi)地震等都在秦涼地區(qū)，是必定滅亡的國家?！笔雷嬲f：“不錯，我心裹也認為是這樣?！泵罟浯蟪加懻撨@事。弘農(nóng)王奚斤等三十多人都說：“牧犍是西方小國，雖然內(nèi)心不服，然而繼承父親向朝廷進貢，朝廷用附屬國禮儀接納。再者公主下嫁給他作王妃，他的罪行還不很明顯，僅適宜籠絡(luò)而已。當今士兵戰(zhàn)馬疲憊不堪，應(yīng)該稍事休息。再說那裹是鹽堿地，幾乎沒有水草，大軍到達以后，不能久留。對方聽說大軍前來，必定修葺城壘聚集糧食而憑仗城壘堅守，我們進攻就難以取勝，野外也無物可掠奪?！庇谑巧袝佩?、李順等人都說：“溫圉河以西至姑臧城以南，天梯山上冬天有積雪，深一丈多，到春夏時節(jié)融化，下流成河，用來灌溉。對方聽說大軍到來，堵住渠口，使水不通，就會導致干渴。離城百里之內(nèi)，光禿禿的土地上草也不生，又不容許兵馬久留。奚斤等人的意見是正確的?！笔雷嬗谑敲畲藓朴孟惹暗囊庖娕c奚斤互相辯駁。眾人不再有其他說法，衹是說“那裹沒有水草”。崔浩說：“《漠書。地理志》稱：‘涼州的畜產(chǎn)，是天下最多的?！绻麤]有水草，怎樣放養(yǎng)牲畜?再說漢代人總不會在沒有水草的地方筑城郭、設(shè)郡縣吧。而且積雪融水還不夠收斂塵土，怎么能水入漕渠，灌溉數(shù)百萬頃呢?這種說法是上了別人的大當了。”李順等又說：“耳聞不如眼見，我們親眼所見，你怎么可以與我們爭辯!”崔浩說：“你們受了別人的金錢，想替他說話，以為我沒親眼看見就可欺騙嗎!”世祖暗中聽著，聽到這話才出來，親自召見奚斤等，語意嚴厲，形諸神色。群臣于是不敢再說什么，僅恭敬地答應(yīng)而已。于是就討伐涼州而獲勝。水草富足，正如崔浩所說。

　　于是韶令崔浩說：“過去帝統(tǒng)興起，世世興盛于北方，積累仁德，歷經(jīng)多年，恩澤流向蒼生，仁義四海聞名。我太祖道武皇帝，順應(yīng)天意人心，征討不臣服的地區(qū)，抓住時機平定禍亂，全部占有中原地區(qū)。太宗繼位，光大前人的事業(yè)，修正刑法，帝業(yè)才開始更新。然而未開化的邊遠地區(qū)，還未歸順。這是祖宗的遣志，也是留給后人的事業(yè)。我以微末之身，獲得奉祀宗廟的地位，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，如臨深淵和大海，害怕不能擔負極重大的責任，延續(xù)名聲光大功業(yè)。所以即位之初，不遑安處，顯示威勢于北方邊遠地區(qū)，掃平面。年間，開始命令史官收集記載以前的功績，寫成一代典故。從那時以來，軍旗頻舉，秦隴地區(qū)被平定，徐兗地區(qū)無征塵，掃平流寇于龍川，討伐邪惡的壞人于涼地。我一人怎能獲得這樣的成就，有賴于朝廷的恩澤，群公卿官吏盡心盡力的效勞。但是史官疏忽了自己的職責，史籍沒有編著，常常擔心這事有失。你道德冠朝臣，言為世范，大小官職，望君留意。命公留在禁中，總攬修史工作，編纂成史書，務(wù)必從實記載?！贝藓朴谑侵鞴苊貢∈?，以中書侍郎產(chǎn)叁、散騎侍郎張偉參與著作，接著前史所載而繼續(xù)完成。至于內(nèi)容的增減和人事的褒貶，異說的折中和言詞的潤色，全由崔浩負責。

　　開始總理國政，崔浩又與宜都王穆盡輔佐政事。這時又打算討伐蠕蠕，劉潔再次提出異議。世坦更加想討伐它，于是召崔浩來咨詢。崔造回答說：“過去攻打蠕蠕，進軍的子不多，劉遷等就都想回朝。后來俘獲了它的俘虜，說軍隊返回的時候，僅離賊人三十里。這是型遼等人計策的失誤。北方地區(qū)多有積雪，到冬季常避寒南遷。如果趁這時秘密出兵，必定與它相遇，則可以擒獲?！笔雷嬲J為正確。于是分兵為四路，詔令眾將領(lǐng)都會師鹿渾海。雖約定了時間，但是劉潔惱恨計策沒有被采用，使眾將領(lǐng)疑惑，無功而返。事在《劉潔傳》。

　　世祖西巡，詔令崔浩與尚書、順陽公蘭延總領(lǐng)行臺中外諸軍事。世祖到束雍，親臨汾曲，觀察叛逆賊人薛永宗的營壘，進軍包圍它。永宗出兵打算作戰(zhàn)，世祖問崔浩說：“今天可以攻打嗎?”崔浩說：“永宗不知陛下親自來，人心安閑，北風猛烈，應(yīng)當迅速出擊，片刻之間必定被瓦解。如果等到天明，恐怕他看到朝廷的軍隊規(guī)模盛大，必然連夜逃跑?！笔雷娌杉{了他的意見。永宗崩潰滅亡?；噬隙蛇^黃河，先頭部隊報告賊人在渭水以北。世祖到洛水橋，賊人已連夜逃亡。召崔浩來問道：“蓋吳在長安以北九十里。渭水以北土地貧瘠，糧草不足。打算渡渭水向西南行進，怎么樣?”崔浩回答說：“蓋吳的營壘離此地六十里，賊人首領(lǐng)就在那裹。打蛇，必須打頭，頭破了那么尾巴豈能再動。應(yīng)當乘勢先攻打蓋縣?，F(xiàn)在大軍前去，一天就到。平定蓋吳之后，轉(zhuǎn)向長安，也一天就到。一天之內(nèi)，不會就受損傷。我認為應(yīng)當經(jīng)由北道。如果經(jīng)由南道，董星就會從容入北山，最后不能平定?！笔雷娌徊杉{，于是南渡渭水。蓋吳聽說世祖來到，都分散進入北山，果真如崔浩所說，軍隊無所獲。世殂后悔。后來因崔造盡心盡力地輔佐東宮，賞賜繒絮布帛各千段。

　　著作令史太原閔湛、趙郡郄標素來逢迎崔造，于是請立石碑，刻寫《國書》，并刻其所注《五經(jīng)》。鱟造贊成他們的建議。恭宗應(yīng)諾，于是在行祭天禮儀的場所以束三里營造，方圓一百三十步，用了三百萬個人工才完成。

　　世祖在河西邊打獵，命令崔浩到他所在的地方商議軍事。崔浩上表說：“昔日漠武帝以匈奴的強盛為憂，所以設(shè)置涼州五郡，交通西域，鼓勵農(nóng)耕積累谷物，作為消滅賊軍的資本。從東面和西面屢次攻打。所以漢朝沒有疲憊，而匈奴卻已疲憊了，后來就謁見天子。過去平定涼州．我認為北方賊人沒有平定，征戰(zhàn)沒有停止，可以不遷徙速叢百姓，考核前代舊例，足正確的計策。如果遷移百姓，那么當?shù)乜仗摚m然有駐防軍的營壘和城堡，僅能防守邊境而已，至于大規(guī)模地行動，軍需必定不足。陛下因這事離得遠，到底沒有施行。至于我的看法，仍然如同以前的建議，募集遷徙有權(quán)勢而強橫的大族，充實涼州地區(qū)，軍隊行動之曰，東西兩路一起行動，造就實現(xiàn)了計策。”

　　崔浩又進呈《五寅元歷》，上表說：“太宗即位元年，敕令我注解《急就章》、《孝經(jīng)》、《論語》、《詩經(jīng)》、《尚書》、《春秋》、《禮記》、《周易》。三年完成。又詔令我學天文、歷算、《周易》的卦象、九宮算法，無不盡看。到現(xiàn)在有三十九年，晝夜不懈。我天生軟弱無力，力氣比不上健壯的婦人，又沒有其他才能，所以專心致志，廢寢忘食，以至于夢中與鬼爭辯。于是得到周公、孔子的要訣，才知道古人有虛有實，虛妄不實的話多，真實的話少。從秦始皇燒書以后，儒家的經(jīng)典消失。漢高祖以來，世人胡亂編制歷法的有十幾家，都沒有準確地抓住自然界的變化規(guī)律，大錯四千，小錯很多，不能全都記載。我憂慮它的這種狀況?，F(xiàn)在遇到陛下的太平盛世，祛除虛偽服從真理，應(yīng)當改正錯誤的歷法，以順從自然界的變化規(guī)律。因此我以前奏請改訂歷法，現(xiàn)在剛剛完成。謹以此上呈。希望加恩省察，把我的歷法給中書博士看，然后采用。不但世人，天地鬼神也知道我的結(jié)論正確，可以增進國家的萬世名聲，超過三皇、五帝啊?！笔略凇堵蓺v志》。

　　真君十一年六月處死崔浩，清河崔氏不論遠近，范陽盧氏、太原郭氏、河東柳氏，都是崔浩的姻親，全被滅族。起初，郄標等立石碑刻寫《國記》，崔浩全面地記載國事，完備但不典雅。而石碑明顯地立在道路旁，往來行人，都談?wù)撉彩?，事情于是被告發(fā)。有關(guān)部門查驗崔浩，得到秘書郎吏及長歷生敷百人的情況。崔浩承認受賄罪，秘書郎吏以下都被處死。

　　崔造在二十歲的時候，把女兒嫁給他。崔造年齡較大才有成就，又不會炫耀，所以當時的人不看重。郭逸的妻子王氏，是劉義隆的鎮(zhèn)北將軍王仲德的姐姐，常常賞識崔浩的才能，自以為找到了稱心的女婿。不久女兒死去，王氏深感悲傷遣憾，又以小女兒延續(xù)婚姻。郭逸和親屬以為不能這樣，王氏固執(zhí)地要把女兒嫁給他，郭逸不能違拗，于是重新交結(jié)。崔浩非難詆毀佛教教義，而妻子郭氏信奉喜歡佛教書籍，時時誦讀。崔浩生氣，拿來焚燒，把灰丟到廁所裹。及崔浩被囚禁，放在囚車內(nèi)，送往城南，讓數(shù)十名衛(wèi)士往囚車上排泄小便，嗷嗷的叫聲，傳于道路。從來輔政大臣受刑被辱沒有像崔浩這樣的，世人都認為是報應(yīng)。當初崔浩陷害李順，開端已經(jīng)形成，夜晚夢見執(zhí)火把點燃李順的臥室，火起而李順死，崔浩和家中的人站在人群中觀望。不久李順的弟弟停止號哭出來，說：“這些人，是我的禍害!”用戈殺死他們，都投到河中。醒來后厭惡這個夢，因而告訴門客馮景仁。景仁說：“這真的不吉利啊，不再是虛幻的事。用火燒人，是最殘暴的。禍患的預兆，又是自己招致的?！渡虝氛f：‘邪惡的蔓延，如火在原野蔓延，不可靠近，還能撲滅嗎?’而且開始作惡的人最終有禍患，積累邪惡的人沒有留給子孫后輩的德澤。禍端已成，公要設(shè)法對付?！贝藓普f“我將想辦法”，但是不能悔改，到這時被滅族。崔浩既然擅長書法，許多人就請他寫《急就章》。從少到老，始終不怕麻煩，所寫的大概數(shù)以百計，必定稱“馮代強”，以表示不敢冒犯國家，謹慎到這種程度。崔浩的書法在形體和氣勢上比得上他的亡父，但是美妙奇巧比不上。世人珍愛他的墨跡，多裁割連綴以為楷模。

　　崔浩的母親盧氏，是盧諶的孫女。崔浩寫《食經(jīng)敘》說：“我從小到大，耳聞目睹，伯母叔母及各位姑媽所學習的婦功，無不學習造酒做飯。朝夕供養(yǎng)公婆，四季祭祀，雖然耗費時間和精力，但是不用奴婢，常親自動手。過去遭遇喪亂，饑饉接連而至，用極簡單的飯菜糊口，不能具備這方面的物品器用，十多年間沒有安排。亡母擔心長期荒廢，后輩看不見，而年輕時不學習可以立業(yè)的書籍，于是口授成九篇，文辭簡約，委婉成章，聰慧明辯記憶力強，都像這樣。母親去世以后，國家振起，掃除暴亂，乎定四方。我位居宰輔，參與重大決策，得到的賞賜豐厚，牛羊遍地，資財巨萬。穿的是精美的絲織品，吃的是精美的主食和肉食。追思平生，想望季路負米的時刻，不能再有，所以為遣文作序，傳諸來世。”

　　起初崔浩與冀州刺史崔賾、榮陽太守崔模等年齡相當，崔浩為大，其次崔模，其次崔賾。三人不同宗，而崔模、崔賾相親近。崔浩依恃他家世代是魏晉公卿，常欺負崔模、崔賾。崔模對人說：“桃簡祇可以欺負我，怎么可以欺負我家周兒呢?！贝藓菩∶液?，崔賾小名周兒。世祖已經(jīng)聽說這事，所以殺崔浩時，二家得到寬免。崔浩不信佛教、道教，崔模卻深信宗教，即使在穢土之中，也禮拜偶像。崔浩大聲譏笑他，說：“拿這頭顱在不潔凈的地方跪拜這胡神呵。”

　　史臣曰：崔浩的學識淵博，遍讀天人關(guān)系學說，對政事的謀劃，當時無雙，這是他自比于子房的原因。在太宗當政的年月，在世祖治國的日子，言聽計從，廓清平定中原。得到的恩遇既然深厚，也就努力盡心國事。謀略雖然蓋世，聲威卻沒有震驚君主，晚年意外，竟不能保全自己。難道是飛鳥盡而良弓當藏，百姓憎惡他們的君上?難道是滿者招損，不為人知的傷害留下了禍害?為什么這個人遭受這樣的災(zāi)難，可悲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