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譯

　　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，姓石，諱名敬瑭，太原人。本是春秋時衛(wèi)國大夫石石昔、西漢丞相石奮的后裔，漢朝衰亡，關(guān)中京城動亂，其子孫后代流浪漂泊西部邊遠地區(qū)，所以有定居在甘州的。高祖的第四代祖父石瞡，在唐憲宗元和年間，和沙陀軍都督朱耶氏從靈武入關(guān)歸附唐朝，唐憲宗李純嘉獎他，把他派到河?xùn)|陰山府任副校，因守邊有功歷官至朔州刺史。后晉天福二年(937)，追封為孝安皇帝，廟號靖祖，陵墓稱作義陵；高祖的第四代祖母秦氏，追封謚號為孝安元皇后。第三代祖父石郴，早逝，追封左散騎常侍，尊奉為孝簡皇帝，廟號為肅祖，陵墓稱作惠陵；三代祖母安氏，追封謚號為孝簡恭皇后。祖父諱名翌，曾任振武軍防御史，追封尚書右仆射，尊奉為孝平皇帝，廟號睿祖，墓寢稱作康陵；祖母米氏，追封謚號為孝平獻皇后。父親諱名紹雍，按蕃族讀音寫作臬捩雞，善于騎馬射箭，胸懷長遠大志，服侍后唐武皇和莊宗二代，多次創(chuàng)立戰(zhàn)功，僅次于周德威，歷任平、氵名兩州刺史，死在任上，追封為太傅，尊奉為孝元皇帝，廟號憲祖，墓寢稱作昌陵；高祖母親何氏，追封謚號為孝元懿皇后。

　　高祖是孝元皇帝的第二個兒子，唐昭宗景福元年(892)二月二十八日出生在太原汾陽里，當時有白氣充溢廳堂，人們對此都很驚異。等到長大成人，性情沉穩(wěn)恬淡，很少言語笑談，研讀兵法，看重李牧、周亞夫的品行業(yè)績。后唐明宗做代州刺史時，常從內(nèi)心器重他，因此把愛女嫁給了他。后唐莊宗聽說他善于騎射，把他提拔到自己身邊，明宗請求將他調(diào)往軍中，莊宗答應(yīng)了。后來，明宗跟隨莊宗出征遠行，命令高祖統(tǒng)率親衛(wèi)騎兵，號稱“三討軍”，把他當作心腹。

　　唐天祐十二年(915)，后唐莊宗兼并了黃河以北地區(qū)；在鄴州設(shè)置了府衙，后梁派遣上將劉尋阝率領(lǐng)五萬兵力在莘地扎營。十三年(916)二月，劉尋阝率兵突擊清平，迫近城下，莊宗從甘陵趕來，軍隊還沒擺開陣勢，大多就被劉尋阝軍掩殺。高祖帶領(lǐng)十幾個騎兵，橫戈深入敵陣，東西沖馳突擊，無人敢擋，終于保全部下回歸，莊宗稱贊他勇猛威武，撫摩著他的背脊說：“大將門下出強將，這話不錯啊?！庇谑穷C賜給他財物，又親自送給他酥食。當時，人們認為這是異常的恩典，因而聞名于時。第二年，劉尋阝部隊在莘城的西北列陣，明宗跟隨莊宗激戰(zhàn)。久后，灰塵四起，高祖與明宗都陷在陣中，高祖挺身揮劍，來回輾轉(zhuǎn)苦斗，奔跑數(shù)十里，一直把劉尋阝追趕到故元城的東邊。這一天，劉尋阝的軍隊被殺傷過半。

　　天祐十五年(918)，后唐軍隊攻占了楊劉鎮(zhèn)，后梁將領(lǐng)賀瑰埋伏在天石山，明宗被賀瑰追殺，高祖為明宗殿后，殺敗五百多梁軍騎兵，才勒緊馬韁，慢步而回。十二月，莊宗與后梁軍隊在胡柳陂大戰(zhàn)，軍隊號稱十萬，總管周德威率領(lǐng)的左軍，雜有燕人，因前鋒失利，周德威陣亡。莊宗率領(lǐng)五千步兵，堅守在高丘上，以避免敵軍精銳的攻擊。明宗只保全了右軍，隱伏在土山下面，回頭對高祖說：“梁軍首先獲利，旗幟擺布嚴整，用什么計策可以挫敗他們？”高祖說“：臘月到后這樣寒冷，伸出手就凍掉手指，他們步兵眾多，易進難退，不如吃干糧喝清水，慢慢把他們拖疲困。再說他們步兵超過騎兵，不能整齊合一，一舉就可擊破，勝必在望。”明宗說：“這也是我的意思?！边@時，太陽落山，梁軍在平野列陣。五六萬人組成一個方陣，指揮機動騎兵逼近唐軍，高祖說“：敵人將要逃跑了?！庇谑钦埱竺髯谧屖勘鴰Ш妙^盔拉開陣勢包圍敵軍。命令左射軍三百人奔跑發(fā)箭射擊，逐漸收束包圍圈，再用幾千騎兵配合行動。到了夜晚，敵軍旗幟倒下，一個角落首先潰敗，其他三面也隨之潰敗，兵仗撞擊，像火炮的聲音連綿不斷，尸橫遍野，甲胄滿地，不可勝數(shù)。由此后梁勢力削弱，莊宗進兵在德勝渡扎營。

　　天祐十八年(921)十月，高祖又跟隨明宗在德勝渡與梁軍作戰(zhàn)，打敗梁軍將領(lǐng)戴思遠，殺死兩萬多人。十九年(922)在胡盧套作戰(zhàn)，后唐軍隊逐漸敗退，高祖迎著敵軍精銳，拔出長劍，殺開血道，用身體保護明宗撤退，敵人干望著他，無人敢上前阻擊。

　　天祐二十年(923)十月，跟隨明宗觀察梁軍陣地楊村寨，部下都沒有披甲，突然敵軍出其不意，用武器掩襲明宗，兵刃將要刺到明宗背部，高祖手持戰(zhàn)戟沖上前，用力一擊，幾個兇悍的敵人從馬上滾落下來，明宗才免于一死。這一年，莊宗在鄴城繼承皇位，改年號叫同光。派明宗越過黃河，孤軍深入以襲取鄆州。鄆人開始沒有發(fā)覺他們，高祖率領(lǐng)五十個騎兵跟隨明宗渡過濟水，突襲東門進到了城內(nèi)，鄆兵前來阻擊，高祖被刀刺中，仍像羽翼那樣保護明宗，把士兵部署在大道上，堅守不移，等到后續(xù)騎兵接連不斷地到來，才攻取了鄆城的中心地帶，而占據(jù)了鄆城。接著平定汴水，滅掉了后梁宗室，成就了莊宗一統(tǒng)天下的局面，促成明宗建立不朽的功績，其中高祖與后唐末帝功勞最大，莊宗時高祖官位不顯赫是因為高祖不喜歡自我夸贊的原因，這只有明宗心里明白。

　　同光四年(926)二月，趙在禮憑借鄴州作亂，朝廷派遣元行欽去招降而未成功，大家議論紛紛，認為非明宗不能招降趙在禮，莊宗于是任明宗為統(tǒng)帥。當時，高祖跟隨前去，到了魏地，各軍發(fā)生變故，拉住馬韁請求明宗在河北稱帝。明宗接受了霍彥威的勸諫，準備親自向莊宗陳述，于是假裝答應(yīng)下來，各軍也擔心事情不成而散逃的非常多，明宗所保全完整的，只有常山一路軍隊罷了。向西進發(fā)駐扎在魏縣，高祖私下秘密對明宗說“：遲疑不決是用兵的一大忌諱，如果一定要去，應(yīng)果敢地行動。我愿率領(lǐng)三百騎兵先赴汴水，去虎口探聽，如能實現(xiàn)愿望，請你率大軍迅速前進。夷門這地方，是全國的要害位置，憑借它可以洗刷自己的恥辱。哪能讓大將和三軍變亂，其后誰來平定呢！危險將在片刻發(fā)生，不能無動于衷?！泵髯诘搅讼嘀?，就分給高祖三百名驍勇善戰(zhàn)的騎兵，派遣高祖在黎陽渡過黃河，從汴城西門進城，接著占據(jù)了它。等到明宗進入汴城，莊宗也親自率領(lǐng)軍隊到達離汴城五里路的西北部，莊宗登上高城嘆息說：“我不能成就大事了！”因此跟隨莊宗的士兵大量潰散，前來歸順明宗。明宗馬上派遣高祖率領(lǐng)士兵擔任前鋒，奔赴汜水關(guān)，不多久，莊宗遇內(nèi)亂而亡。

　　同月，明宗進入了洛陽，嘉獎高祖的功勞，從總管府都校暫任陜州府兵馬留后。明宗繼承皇位，改年號為天成，五月，加封高祖為光祿大夫、檢校司徒，擔任陜州保義軍節(jié)度使，不到一年，那里的軍事民政都得到了很好的治理。天成二年二月，加封檢校太傅兼六軍諸衛(wèi)副使，進爵位封為開國伯，增食邑四百戶。同月，高祖進京，是因為兼任了六軍諸衛(wèi)副使的緣故。八月，又增食邑八百戶，實封一百戶，以表彰他治理政務(wù)的成效。十月，明宗駕臨汴州，以高祖擔任御營使。御駕到京水，有飛騎報告汴州節(jié)度使朱守殷叛亂，明宗命高祖率親軍兼程夜行，兩天兩夜就到了浚城，一次進攻就奪取了浚城。接著任命高祖為宣武軍節(jié)度使、侍衛(wèi)親軍馬步軍總指揮使兼六軍諸衛(wèi)副使，加封爵位為開國公，增食邑五百戶，賜耀忠匡定保節(jié)功臣名號。

　　天成三年(928)四月，明宗回到洛陽，又詔令加封高祖為檢校太傅、同中書門下平章事、興唐尹、鄴都留守、天雄軍節(jié)度使。五月三日加封駙馬都尉。長興元年(930)二月，明宗到南郊圓丘祭天行禮完畢，加封高祖為檢校太尉，增食邑五百戶，隨即令高祖回去就任。當時鄴都是全國最繁榮富庶的地方，而當?shù)氐娘L(fēng)俗粗獷剽悍，老百姓多有糾紛訴訟，高祖令他們到官府衙門投訴，逐件閱覽，一年后，案宗堆滿了幾案，收審在獄中的人非常多，當時的輿論因此不滿。九月，東川董璋叛亂，朝廷令高祖為東川行營都招討使，兼理東川行府事務(wù)。十月，高祖從魏博到任，率軍西征。第二年春天，因蜀道險要艱難，糧食運輸不能供上，明宗下令班師回朝。四月，又兼任六軍諸衛(wèi)副使。六月，改任河陽節(jié)度使，仍兼握兵權(quán)。

　　當時，秦王從榮上奏：“我見北方頻頻報告，契丹族移帳邊塞，吐渾、突厥已侵犯我邊陲，戍守的士兵雖多，但沒有統(tǒng)帥，應(yīng)盡早任命一員大將，以安定云州、朔州?！泵髯谡f“：你們商討決定?！睆臉s又同各位大臣上奏：“將帥校官里面，只有石敬瑭、康義誠二人可以擔負這一重任?！备咦姹緛砭筒辉缸鼋姼睅洠捅闵献唷埃何以副鄙蠐未寺??！泵髯谡f“：你為我出征，沒有辦不成的事?！钡浇邮茉t令，仍不免去他六軍副使職務(wù)，高祖拖延托辭回避。十一月二日，明宗又對侍臣說“：云州報告，契丹從幽州移帳南下，說是就草放牧，冬天完了也不退回，其禍患嚴重了?！睒忻苁狗堆庸馍献嗾f“：已經(jīng)商議由石敬瑭與康義誠北征，然而這件事要決定下來，還得等皇上下旨?！备咦嫔献嗾f“：我雖然不才，但怎敢回避事情，進退唯命是聽?！泵髯谡f：“您替我前去，很切合大家的商議?！币虼司投ㄏ聛砹恕Ｊ辉滤娜?，加封兼任侍中、太原尹、北京留守、河?xùn)|節(jié)度使，另兼職大同、振武、彰國、威塞等地軍隊蕃漢馬步軍總管，改賜竭忠匡運寧國功臣名號。第二天，在中興殿宴飲，高祖捧杯為明宗祝壽，趁便上奏說“：我雖微小怯懦，想到邊陲大事，豈能不竭力盡忠，只是我遠離京都，長久見不到皇上，不能隨時申報?！备咦嬖侔莞孓o，明宗流淚打濕了衣襟，左右近臣奇怪皇上過度悲傷，后來果然從此與高祖永訣，沒能再度相見了。十二月，明宗去世，高祖聽到消息，像喪失父母一樣悲痛不止。應(yīng)順元年(934)一月，閔帝繼承王位，加封高祖為中書令，又增食邑領(lǐng)地。

　　高祖性情儉樸，不曾經(jīng)常享受聲樂美色甘味，每次從官府回家，必召集幕僚賓客討論民間利害和刑律政治上的得失，明了而難犯過錯，事情大多親自裁決。曾經(jīng)有一店鋪婦人與一士兵打官司，婦人說：“我在門口曝曬的粟米，被他的馬吃掉了?！比欢鞘勘鴦t懇切申辯，但沒有辦法使自己清白。高祖對審問的官吏說“：兩人訟詞不能分辨，憑什么裁決？可以殺掉馬剖開馬腸，看里面有沒有粟米，如果有，則誅殺兵士，如果沒有，則處死婦人。”于是殺馬剖腸，馬腸里沒有粟米，因此殺了那婦人。治區(qū)內(nèi)人民因此肅然，沒有誰敢欺騙詐坑人了。三月，調(diào)任鎮(zhèn)守常山，經(jīng)他治理的方鎮(zhèn)，都以孝道為先，看到民間有父母在世而兄弟分居的人，必依法處死。勤于政事，官衙沒有滯留的訴訟案子。常山的屬邑九門，有人把土地賣給分居了的兄長，價格談不好，于是轉(zhuǎn)賣給他人。那人要他兄長幫助訂立契約，兄長堅持壓低土地價格，因而訴訟到縣令那里，縣令認為弟兄都不仁義，送到了府衙。高祖督察此案說“：人的不仁義，是由于州里長官我才到，教化還沒有達到，我很是慚愧啊。如從大道理上講，兄長要良田，弟弟求好價，順應(yīng)弟弟是正確的，阻止弟弟是錯誤的。兄長更不仁義，應(yīng)該重重地鞭笞他，用高價買田的人應(yīng)得到那塊土地?！惫倮舭傩斩寂宸拿鞑?。

　　到岐陽發(fā)生兵變，推舉潞王為天子，閔帝急令高祖奔赴京都，打算將國家命運托付與他。閔帝從洛陽逃往衛(wèi)州，與高祖在途中相遇，于是一起進入衛(wèi)州。當時閔帝近臣將對高祖采取不利行動，高祖察覺到了，因而抓獲了隨從閔帝的一百多騎兵。閔帝知道事情不能成功，與高祖長慟而別，高祖派刺史王弘贄安置閔帝在公家的房舍后就離去了，不久，閔帝被潞王殺害，高祖后來為此長期感到內(nèi)疚。

　　末帝清泰元年(934)五月，又任高祖為太原節(jié)度使、北京留守，充大同、振武、彰國、威塞等軍蕃漢馬步總管。清泰二年(935)夏天，高祖把軍隊駐扎在忻州，朝廷派遣使者送來夏季服裝，傳達了撫慰三軍的詔諭，軍人立即多次山呼萬歲，高祖恐懼，誅殺挾馬將李暉以下三十多人示眾，才制止下來。

　　三年(936)五月，改任鄆州節(jié)度使，進封趙國公，又改賜扶天啟運中正功臣名號。接著降詔催促高祖前往鄆州就任，高祖懷疑這件事，于是召集幕僚們商議說：“我第二次接受太原節(jié)度使的那天，皇上當面宣布說：‘讓你掌管北方邊塞大門，一生不再除官改任?！F(xiàn)在忽然下達這道命令，莫不是因為去年忻州被亂軍逼迫，事后相猜疑嗎？又今年千壽節(jié)，公主入宮覲見皇上，當告辭時，皇上對公主說：‘你歸心如此之急，想與石郎謀反嗎？’懷疑我的跡象，確鑿而明顯了。如今皇上任用妻黨，委權(quán)邪僻之臣，沉湎于荒淫惑亂之中，各種政務(wù)停廢堆積，既不處罰奸佞，也不獎賞功臣，不滅亡還等待什么！我從順應(yīng)年間少主出奔那天起，就看出人心已去，不能扶正危難挽住傾覆，心中的煩悶已有三年了。如今我沒有異心，而朝廷自啟禍端，我不能安然死在路途中。況且太原是個險要堅固的地方，儲積的糧食又非常多，如果還能寬容我，我自當尊奉朝廷，如果一定要以兵相逼，我就向外告訴鄰邦，向北聯(lián)合強敵，誰勝誰敗，昭然如同天日。現(xiàn)我想上表推說有病，以此等候朝廷的意見，大家認為怎么樣？”掌管文書的桑維翰、都押衙劉知遠贊成密計，于是拒絕了末帝的命令，朝廷以高祖不奉命行事，傳下圣旨削除官職、爵位，立即詔令晉州刺史、北面副招討使張敬達率軍把高祖圍困在晉陽。高祖馬上命令桑維翰到各地請求援救，契丹派人回信答應(yīng)他，約定在中秋趕來救助。

　　六月，北方招收指揮使安重榮率領(lǐng)他的部曲幾千人進入晉陽城。七月，代州屯將安元信率領(lǐng)一支軍隊與西北面先鋒指揮使安審信率領(lǐng)的五百騎兵一起到達。八月，懷州彰德軍派張萬迪等人分別率領(lǐng)一千多騎兵來投降。這個月里，城外圍軍進攻得非常激烈，高祖親自抵擋飛箭流石，人心雖然堅定，但倉里的糧食卻逐漸匱乏。

　　九月十五日，契丹國主率領(lǐng)大軍從雁門入關(guān)向南進發(fā)，旌旗騎兵連延不斷長達五十余里，先派人向高祖報告說：“我想今天就攻破敵寇，可以嗎？”高祖派人急馳稟告契丹國主“：皇帝親自奔赴拯救危難，馬上就要成功，敵寇的勢力非常強大，可等到明天早晨沉著審慎地商討戰(zhàn)事，還不算遲?！备咦媸拐邲]有到達，契丹已與南軍騎將高行周、符彥卿等交戰(zhàn)。當時，張敬達、楊光遠在西山下擺開陣勢，士兵沒來得及排列成行，而高行周、符彥卿就被埋伏的軍隊切斷，他們丟下軍隊往后撤退，張敬達等的步兵被打得大敗，戰(zhàn)死的有一萬多人。當夜，高祖出北門與契丹國主會見，契丹國主握住高祖的手說“：相見恨晚?！庇谑亲h定了契丹國主為義父、高祖為義子的名份。第二天，高祖與契丹軍隊包圍張敬達營寨，南方后唐的軍隊不能再出擊了。高祖與契丹國原本沒有結(jié)盟友善，自從唐末帝強加威逼之后，高祖才派心腹何福前往通好，以刀錯為憑證，契丹國主不說二話，親自奔赴救援，快捷有如奔電，真是天意??！二十三日，唐末帝率領(lǐng)三萬步、騎親軍出征駐扎在河橋。二十五日，末帝詔命樞密使趙延壽分率二萬士兵擔任北面招討使，又詔令魏博節(jié)度使范延光率領(lǐng)所轄二萬士兵駐守遼州。十月，幽州節(jié)度使趙德鈞率領(lǐng)所轄一萬多人從上黨吳兒谷會合趙延壽軍隊駐守團谷口，此地與張敬達營寨相隔百里，一個月竟然不能打通。

　　十一月，契丹國主與高祖在營帳相會時，對高祖說：“我遠奔三千里救援，大事必期成功，看你體魄儀容健壯魁偉，見識深刻，氣量宏大，實是一國的君主啊。天命有所屬托，時機不可喪失，我想順從蕃漢諸將的建議，冊封你為天子。”高祖回避推讓了好久。接著，各路軍隊不斷勸說請求，才下令在晉陽城的南面修筑祭壇，冊立為大晉皇帝，契丹國主解下自己的衣冠授給高祖。

　　當初后梁建國的那一年，就是唐哀帝天祐四年(907)，潞州行營使李思安上奏“：壺關(guān)縣庶穰鄉(xiāng)的人砍伐樹木，樹倒下時自己分成兩片，其中有以下六個字‘天十四載石進’?！焙罅禾嫦铝畈卦谖鋷?，然而沒有誰能弄清它的意思，到高祖即位為皇帝時，知道那件事的人說：“拿‘四’字中的兩畫加在‘天’字上，就是‘丙’字‘，四’字除去中間的兩畫，再加上‘十’字，就是‘申’字。”高祖稱帝的時間正好是丙申年。另外，《易經(jīng)》上說：“晉，就是‘進’的意思。”國號叫“大晉”，都像符契一樣相合。又，高祖即位前一年，是乙未年，鄴郡西部有個被稱作李固的柵地，清河、淇水在它的旁邊合為一流，柵地有橋，橋下有大老鼠與蛇搏斗，斗到下午申時，蛇斗敗后死去，行人停下觀看的有幾百人，了解這件事的人記下了它。后唐末帝果然滅亡在申年。又，唐末帝是真定常山人，有他的祖先留下的舊房舍，房舍旁邊古代的佛教塔剎，中有石像，有一天突然不停地搖動，人們都感到很奇怪。等到被重重包圍在晉陽時，高祖派心腹何福乘快馬向北蕃契丹請求援救。契丹國主親自率領(lǐng)各部前來援救，不用絲綢絹帛，不用珠寶金玉，像回聲響應(yīng)一樣。契丹國主對何福說“：我已經(jīng)從夢中得到了征兆，都是上天命我如此，不是我的意思?！碑斁仍能婈牄]有到達，偽將張敬達率領(lǐng)大軍迫近城墻設(shè)立柵欄，圍城柵欄將要建成的時候，忽然刮起大風(fēng)，下起暴雨，柵欄無法建成。后來，又修筑長長的城墻，城墻雖已修成，但又被積雨毀壞，城墻最終還是沒有完全合攏。晉陽有個北宮，宮城的上面有個叫作毗沙門天王的祠廟，高祖曾經(jīng)焚香修建并默默地向它祈禱。過了幾天，城的西北門外的曲墻正好是受到敵人攻擊的地方，軍隊值哨的人報告說，夜晚有一個長一丈多的人，披金甲執(zhí)長槍，在城樓上行走，過了很久才消失，高祖心里對此感到奇怪。又，高祖住宅的第三重城有個叫作崇福的佛教寺院，寺院廂房下面的西北角有個泥做的神像，忽然有一天，神像的頭部有煙升起，那煙騰躍上升有如煙囪的形狀。寺院的僧侶奔跑前去救火，以為是人為的火種蔓延過來的，等到仔細察看，又什么也沒有，這事馬上傳到了高祖那里，高祖召喚僧侶中佛性高超的人詢問這件事。僧人說“：貧僧我看見莊宗將要奪取天下的時候，曾經(jīng)出現(xiàn)過這種煙氣，觀察這次煙氣的噴發(fā)涌吐，比莊宗當時的還要厲害，征兆自然可以理解了?！睆倪@天起，太陽的旁邊擁集眾多的五色云氣，像蓮花的形狀。高祖召喚占卜的人來觀察天象，對占卜的人說：“這個效驗對應(yīng)的是誰呢？”占卜的人說：“看見這種天象的地方是吉祥的，還能應(yīng)誰呢？”又，高祖每天早晨派人慰問安撫防守城墻的士兵，習(xí)以為常，忽然一天晚上天已經(jīng)黑了，城墻上方有發(fā)號司令的聲音，聲音不停地叫了三次，高祖使人詢問這件事，將官說：“是從天上傳來的?！倍贾肋@是神靈在暗中幫助。當時城里又有幾戶人家的井水泉眼猛漲，外溢不停。等到蕃軍大部隊到來，聯(lián)合各部武裝攻擊后唐軍隊，末帝的軍隊就像被摧拉的朽木一樣，這是天意使它那樣，不是人的力量。

　　這一天，高祖對契丹國主說，愿將雁門以北到幽州的地盤敬獻給契丹國主祝壽，又約定每年輸送絲帛三十萬匹，契丹國主答應(yīng)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