部分翻譯

　　太宗文德順圣皇后長孫氏，是河南府洛陽縣人。其祖先出自北魏拓拔氏，因后來成為魏宗室的長房子孫，故稱之為長孫氏。高祖長孫稚，任大丞相，封馮翊王。曾祖長孫裕，封平原公。祖父長孫兕，任左將軍。父親長孫晟，字季，涉獵書史，矯健勇猛，通曉兵法，出仕隋朝任職為右驍衛(wèi)將軍。

　　長孫皇后性喜圖書史籍，觀古往今來善惡之事作為自己的借鑒，視聽言動嚴(yán)守禮法規(guī)范。長孫晟之兄長孫熾，仕周為通道館學(xué)士。曾聞知太穆皇后幼時勸北周武帝撫接突厥之女，暗暗記在心中。常對長孫晟說：“這是聰明智慧之人，必生奇異之子，不可不考慮她的婚姻之事。”因此長孫晟將其女嫁給太宗。長孫皇后回娘家省親時，其舅高士廉之妾看見高達(dá)二丈的大馬站立在長孫皇后的居舍之外，感到害怕，士廉命人占卦，得坤卦相逢泰卦。卜筮者說：“坤卦之義，順承上天，勢厚載物，坤卦以母馬為象征，屬于象征地的一類；由單卦坤，潰化為泰卦，表示天地交感而萬物暢通之意，還表示天地相宜之意。其卜辭與歸妹卦表示應(yīng)出嫁之義相協(xié)和，表示婦人之事。女子處于尊位，行為中正而舉止溫順，這是后妃之象啊。”其后秦王與隱太子李建成嫌怨已成，長孫皇后內(nèi)助秦王盡孝以侍奉高祖，謹(jǐn)慎地順承高祖諸妃，以消除猜疑。到太宗進(jìn)入宮中分發(fā)將士鎧甲兵器時，長孫皇后親臨其地慰勞勉勵將士，大家無不為之感動振奮，不久成為皇太子妃，接著成為皇后。

　　長孫皇后性情儉節(jié)樸素，凡所服用之物，夠用就行。愈益喜愛觀覽書籍，雖是梳妝時也不廢止。與太宗談話，如涉及到國家大事時，就推辭說：“母雞負(fù)責(zé)早晨打鳴，其家就會窮困，這怎么能行呢？”太宗一再問她的意見，她一直不回答。后廷之中如有遭受罪責(zé)者，她必定助帝發(fā)威請求加以懲治，等太宗氣頭一過，再慢慢為之開脫，最終不使人受冤屈。下嬪生下豫章公主后死去，她視公主如同己出。媵侍宮人生病，她將自己所用的飲食藥品轉(zhuǎn)送給她們服用，其下都感懷其仁德。其兄長孫無忌，與太宗本是布衣之交，因是佐命元勛，常常出入內(nèi)室，太宗打算任用他輔佐朝政，長孫皇后一再認(rèn)為不妥，乘便對太宗說：“妾既已托身于紫宮，尊貴已到極點(diǎn)，實(shí)在不愿私親再掌朝廷大權(quán)。漢代的呂氏、霍氏，可以作為前車之鑒?！碧诓宦?，自用長孫無忌為尚書仆射。她便暗地曉諭無忌堅辭其職，太宗沒辦法，只好同意其請，她才喜笑言開。異母兄長孫安業(yè)品行不良，父死之后，將她與無忌趕回外祖之家。長孫皇后身貴之后，從來不提此事。安業(yè)擢升至將軍職位，后來因與李孝常等人謀反，將被誅殺，長孫皇后為他叩頭請命說：“安業(yè)之罪，罪該萬死。但從前對我不慈，天下皆知；如今按法處決，人們必說我報復(fù)兄長，豈不是會牽累陛下嗎！”結(jié)果安業(yè)得以免死流放越辒。太子承乾乳母奏請增添東宮器物，長孫皇后說：“太子所擔(dān)憂的是沒有德行與名聲，何須增添器物呢？”

　　后來隨從臨幸九成宮，當(dāng)時正逢染疾在身，恰遇柴紹等人急變奏聞，太宗披甲而起，長孫皇后帶病乘車跟從其后，宮中執(zhí)事人員勸她不要隨行，她卻說：“皇上震驚，我怎能獨(dú)自安逸呢？”病情加重后，太子想奏請大赦，廣渡俗人出家修行，以祈福免災(zāi)。長孫皇后說：“死生自有天命，非人力所可支撐。如果修福可延壽命，我從未作惡；既然行善并無效驗(yàn)，我還希求什么呢！況且赦令是國家大事，佛、老都是異方之教，全是皇上不為之事，怎能因我之故攪亂天下之法！”太子不敢奏聞太宗，便告知房玄齡，房玄齡奏聞此事，太宗很是嗟嘆贊美。群臣奏請大赦，太宗也表示同意，長孫皇后極力阻止，太宗只好作罷。到臨終時，與太宗訣別，當(dāng)時房玄齡因受責(zé)斥免職歸家，皇后說：“玄齡長期侍奉陛下，參預(yù)奇計秘謀，非有大過，不要拋棄他。妾家因恩澤進(jìn)用，無德行而任職，容易致禍，請不要交付權(quán)柄，只以外戚身份奉朝請就足夠了。妾生時無益于時，死后不可厚葬，希望借山為垅，不要起墳，不用棺槨，器具全用瓦木之物，節(jié)省費(fèi)用以送終，這樣做就是不忘妾了?！庇肿嗾?zhí)诩{忠容諫，別信讒言，減省出游行獵興作工役之事，死而無憾。隨后逝世，時年三十六歲。

　　長孫皇后曾選擇古時婦人之事編撰《女則》十篇，又做論文指斥東漢馬皇后不能抑退外戚，使其參預(yù)政事，只是戒其車馬侈奢，這是開其禍源而防其末事。并告戒侍者說：“此書是自我檢點(diǎn)防閑用的，因此記述并無條理，別讓皇上看見?！笔攀篮?，宮中執(zhí)事人員奏聞此事，太宗為此更為哀慟，對左右近臣說：“皇后此書可以傳于后世，我難道是不知天命而不能割斷私情嗎！只因我喪失賢內(nèi)助，哀痛無法抑止罷了！”議定謚號為文德，葬于昭陵，借用九萯山勢，以滿足長孫皇后的愿望。太宗親自撰文敘其始末，立碑于昭陵左側(cè)。上元年間，加謚為文德順圣皇后。

　　太宗賢妃徐惠，是湖州長城縣人。出生后五個月就能說話，四歲就能通讀《論語》、《詩經(jīng)》，八歲就能自己做文。其父徐孝德，曾試著要她模擬《離騷》做《小山篇》，其辭有：“仰望幽深巖谷而流目，撫摸桂樹枝葉以凝想。千秋萬代啊難逢此遇，芳草何故啊獨(dú)自前往？”孝德大驚，知其文才不可掩蓋，由此所做論著便盛傳于世。太宗聞知，召納她為才人。手中不曾放下書本，而文辭富麗華美，為文揮筆而成。太宗更加禮重顧念，擢升孝德為水部員外郎，徐惠也累升至充容之位。

　　貞觀末年，太宗多次調(diào)集兵馬討伐平定四方夷狄，逐漸興建宮館樓臺，百姓勞苦愁怨。徐惠上疏極力勸諫，說：“東方戍守遼海，西部征討昆丘，士馬疲憊耗損，漕運(yùn)之糧漂沒；捐損有盡之農(nóng)功，填塞無窮之巨壑；圖謀未獲之他眾，喪損已成之我軍。因此土地廣闊，并非長治久安之術(shù)；人民勞累，才是易生禍亂的根源?！边€說：“翠微、玉華等宮殿，雖說因山借水，并非沒有筑構(gòu)之苦，而工力之費(fèi)和雇取人，不能說沒有煩擾之弊。有道的君主，以己安逸來使人安逸；無道的君主，以己安樂來安樂自身。”并且還說：“技巧珍玩實(shí)為亡國之刀斧，珠玉錦繡實(shí)為蕩心之毒藥。侈奢華麗纖細(xì)奇美之作，不可不加以遏止。心志驕盈于功成名就，身體安逸于時泰民安?！逼溲赞o懇切，其旨意精深，大抵諸如此類。太宗贊賞其言，獎賜甚厚。太宗逝世之后，徐惠因悲痛追思而生疾病，還不肯服藥，說：“太宗待我甚厚，如能先為狗馬侍奉園寢，就是我的愿望了?！边€用七言詩與連珠以表現(xiàn)其心愿。永徽元年(650)去世，時年二十四歲，贈予賢妃，陪葬于昭陵石室。

　　徐惠之弟徐齊聃，齊聃之子徐堅，都以學(xué)問聞名，其妹為高宗婕妤，也有文才，世人比之為漢代班氏家族。

　　高宗廢后王氏，是并州祁縣人，北魏尚書左仆射王思政的孫女。堂伯母同安長公主因見王氏溫順善良，告知太宗娶為晉王之妃。晉王入居?xùn)|宮后，她也進(jìn)封為皇太子妃，并提升其父仁..為陳州刺史?；侍蛹次缓?，立王氏為皇后，以仁..為特進(jìn)，封魏國公；其母柳氏，封魏國夫人。仁..逝世后，贈予司空。

　　其初，蕭良娣有恩寵，而武才人于貞觀末年以先帝宮人出居感業(yè)寺，此時被召納為高宗昭儀，不久就與王皇后、蕭良娣爭寵，互相詆毀揭短。而武昭儀詭詐陰險，誣陷王皇后與其母挾媚道蠱惑皇上，高宗相信其言，解除魏國夫人門籍不許入宮，罷免王皇后之舅柳..中書令之職。李義府等人暗地佐助武昭儀，以偏邪之言激帝發(fā)怒，以致下詔廢黜王皇后、蕭良娣皆為庶人，囚禁于宮中。王皇后同母兄、蕭良娣族人全都流放于嶺南。許敬宗又上奏說：“仁..并無他功，以宮掖私恩之故，超列于三公，如今庶人陰謀擾亂宗社，其罪應(yīng)當(dāng)滅族，仁..應(yīng)當(dāng)斫棺，陛下不窮盡其誅滅，只流放其家屬，仁..不應(yīng)繼續(xù)庇蔭違逆子孫?！毕略t盡奪仁..的官職爵號。王皇后與蕭良娣不久即被武后所殺，并追改后姓為“蟒”，良娣為“梟”。

　　起初，高宗思念王皇后，乘空行至囚禁之處，見其門禁封閉嚴(yán)固，僅留一孔送進(jìn)飲食，心中很是不忍，呼喊道：“皇后、良娣還好嗎？如今在哪里？”兩人共同回答說：“妾等因罪廢棄為宮婢，哪敢再用尊稱啊！”說罷悲泣咽哽。還說：“陛下如念往日舊情，使妾等死而復(fù)生，重見天日，請把此處改名為‘回心院’?！备咦谡f：“我馬上就有處置辦法的?！蔽浜舐勚耸?，趕緊下令杖責(zé)二人各一百板，截斷其手足，反綁置于酒缸之中，說：“讓兩婆子骨醉！”幾天后死去，肢解其尸體。起初，有詔旨到，王皇后叩頭兩次說：“陛下萬歲！武昭儀承受恩寵，我就死定了?！笔捔兼反罅R道：“武氏狐媚惑主，陷害我等到此地步！我死后當(dāng)作貓兒，讓武氏變作老鼠，我要咬斷其喉以報仇?！蔽浜舐勚?，下令六宮不得喂貓。武后多次見到二人披散頭發(fā)渾身流血作惡鬼形狀，心中厭惡不快，命巫祝祈禱禳解，還移居于蓬萊宮，但仍然見到此形，以故常駐于東都。中宗即位之后，才恢復(fù)她們的姓氏。

　　中宗的皇后、死后貶為平民的韋氏，京兆萬年人。祖父韋弘表，貞觀年間任曹王府典軍。中宗李顯做太子時，韋氏被選為妃子。中宗嗣圣年(684)初，她被立為皇后。不久與被廢黜的中宗一道幽居房陵，每有使臣到來，中宗都極恐懼，要自盡。韋氏阻止說：“禍福哪有一定？橫直一死罷了，不用匆忙！”待到中宗復(fù)位，韋氏仍為皇后，住中宮。

　　這時，上官昭容干政，當(dāng)敬暉等人要?dú)⒈M武則天眾親族時，武三思恐懼，便通過上官昭容求見韋氏，得到韋氏寵愛，終于謀劃殺了敬暉等人。當(dāng)初，中宗被幽禁時，與韋氏約定：“一旦重見天日，對你不加制約。”到這時，她與武三思上到中宗臥榻上玩棋，中宗在旁計點(diǎn)籌碼，不認(rèn)為是冒犯自己。武三思示意群臣請求中宗加賜韋氏順天皇后封號。于是韋氏親自拜謁祖廟，追贈亡父韋玄貞上洛郡王封號。左拾遺賈虛己向中宗進(jìn)言：“不是陛下本姓的藩王，盟約文書全會撇棄他?，F(xiàn)今李氏王朝剛復(fù)國，就急切偏寵皇后家的人，況且武后亂國的前鑒尚在眼前，后果非常可怕。若讓皇后堅決推辭，使天下人知道后妃的謙讓，不也很好嗎？”中宗不從。神龍三年(707)，節(jié)愍太子李重俊起兵反韋失敗。太仆卿宗楚客帶領(lǐng)群臣請中宗給韋氏加號“翊圣”，中宗下詔許可。內(nèi)宮謬傳韋氏衣箱有五色云彩升起，中宗命人繪圖在朝堂展示，因而施行全國大赦，賜給文武百官的母親、妻子封號。太史迦葉志忠上表進(jìn)獻(xiàn)《桑條歌》十二篇，聲稱韋皇后應(yīng)受天命參政，說：“往日高祖時，天下同唱《桃李》歌；太宗時，唱《秦王破陣》；高宗時唱《堂堂》；則天皇后時唱《武媚娘》；陛下登基，唱《英王石州》；如今皇后承受天命，應(yīng)唱《桑條韋》，因?yàn)楹箦牡滦性趯Ｕ菩Q桑、供奉祖廟之事。”于是中宗賞賜迦葉志忠府第一座、采綢七百段。太常少卿鄭忄音隨之給《桑條》配上曲譜。宗楚客又示意補(bǔ)闕趙延禧將《桑條》衍化為九十八段，中宗大喜，提升趙延禧為諫議大夫。

　　到這時，上官昭容用武則天的事打動韋氏。韋氏立即奏請增立對被休生母的服喪制；定平民二十三歲為壯丁，五十九歲免服徭役；不是因丈夫、兒子而爵級在五品以上的母親、妻子，喪禮須用樂隊。屢屢改制，暗蓄聲望。逐漸寵立親屬，予以封官授爵。上官昭容與其母以及尚宮賀婁等人大量收受金錢。女巫趙某被封為隴西夫人，出入內(nèi)宮，權(quán)勢與上官昭容等同。景龍三年(709)，中宗親自郊祀，引韋氏做第二獻(xiàn)祭。次年，正月十五夜，中宗與韋氏穿常人衣著上街，漫步觀賞。宮女聽其出游，全部逃走不歸。國子祭酒葉靜能慣弄符咒制鬼，常侍馬秦客醫(yī)術(shù)高明，光祿少卿楊均擅長烹調(diào)，都被引入后宮。楊均、馬秦客與韋氏私通，因服喪免職，不到十天即被召用。

　　中宗遭毒死，輿論歸罪馬秦客與安樂公主。韋氏極驚恐，召親信商議，于是以刑部尚書裴談、工部尚書張錫輔政，留守東都洛陽；詔令將軍趙承福、薛簡帶兵五百護(hù)衛(wèi)譙王李重福；又與其兄韋溫決策，立溫王李重茂為皇太子，調(diào)派五萬府兵分兩營屯駐京城，然后發(fā)布訃告。太子李重茂登皇位，即殤帝。皇太后韋氏臨朝攝政，韋溫總領(lǐng)宮廷內(nèi)外軍隊，控制皇宮及朝廷官署。韋氏族弟韋濯、韋播，皇族子弟韋捷、韋璇，韋璇的外甥高崇以及武延秀，分別統(tǒng)領(lǐng)左右屯營及羽林、飛騎、萬騎諸禁軍。京城臣民極度惶恐，傳言即將換姓改朝。韋播、韋璇進(jìn)入禁軍營地，鞭打督責(zé)驍健軍士想立權(quán)威，軍士怨憤不聽支派。旋即，臨淄王李隆基帶兵夜破玄武門闖進(jìn)羽林軍，在寢宮殺了韋璇、韋播、高崇，斧劈宮門進(jìn)擊太極殿，韋氏逃進(jìn)飛騎營，被亂兵殺死。武延秀、安樂公主被斬。又分頭捉拿韋氏、武氏眾親族及其黨羽，將他們?nèi)繗⒌?，將韋氏和安樂公主首級懸掛東市示眾。次日，韋氏被追貶為平民，按一品禮儀行葬。

　　上官昭容名叫婉兒，是西臺侍郎上官儀的孫女。其父上官廷芝，與上官儀一道死于武后當(dāng)政之時。其母鄭氏，是太常少卿鄭休遠(yuǎn)的姐姐。

　　婉兒出生不久，就與其母一起沒入掖廷為婢。她天性美麗機(jī)警，善寫文章。年僅十四歲時，武后就召見她，令她遣辭撰文，其敏捷如同事先撰成。自從通天年間以后，她在宮內(nèi)掌作詔命，鋪張富麗，言辭可觀。她曾違背圣旨應(yīng)受誅殺，武后惋惜其才，只黥其面孔而未殺她。其后群臣所上奏議與天下事務(wù)她都參預(yù)議決。

　　中宗即位之后，極受信任，不久就進(jìn)升為昭容，封其母鄭氏為沛國夫人。婉兒與武三思私通，以故所撰詔書往往推崇武氏而排抑唐室，節(jié)愍太子憤憤不平。到舉兵時，敲肅章門搜索婉兒，婉兒說：“我死之后，就要依次索取皇后與皇上了！”用這樣的話激怒中宗，中宗與韋后便攜同婉兒登上玄武門樓以躲避兵鋒。待太子事敗之后，才免脫此難。婉兒常勸中宗增廣書館，增置學(xué)士員額，引薦大臣名儒充任其職。中宗多次賞賜酒宴，與群臣賦詩唱和，婉兒經(jīng)常代中宗、韋后及常寧、安樂二位公主，數(shù)首并作，而辭采綺麗，更為新奇。還評品群臣所賦之詩，賜予金爵，以故朝廷之臣靡然成風(fēng)。當(dāng)時遣辭賦詩之人，雖然所做大多為浮靡之音，但獲定評者都有可觀之處，這是婉兒之力使之然。鄭氏去世后，謚為節(jié)義夫人。婉兒奏請降其品秩以行喪服，下詔起復(fù)為婕妤，不久仍升為昭容。中宗在婉兒居處穿鑿池沼壘筑山石，極力裝飾名勝景致，并帶領(lǐng)侍臣宴飲其處。當(dāng)時宮中左右有職人員全都聽任出外，不加以制止。婉兒與其他得寵之人全都營建外宅，邪穢之徒爭先侍候于門下，肆意親昵狎戲，就便索求重要職位。婉兒與崔..私通，便引薦他參預(yù)政事。崔..開辟商山新路，工程還未過半，婉兒借撰中宗遺制之機(jī)，虛列其功加以獎賞。韋后事敗之后，婉兒被斬于闕下。

　　起初，其母鄭氏懷孕之時，夢見巨人給予大秤一桿，說：“持此秤以稱量天下?！蓖駜簼M月時，其母取笑說：“稱量天下的怎能是你呢？”婉兒隨聲答應(yīng)。后來在內(nèi)廷秉持機(jī)務(wù)大政，果然與其夢相符。景云年間，追復(fù)昭容之號，謚為惠文。起初，其姨母之子王昱任拾遺之職，告誡她說：“皇上從前囚居于房陵，武氏掌權(quán)得志，結(jié)果唐室中興，這是因?yàn)橛刑烀o(hù)..，并非僥幸如此。武三思雖然乘釁得勢，天下之人都知道他必敗無疑，如今昭容為皇上所信任，而依附于武氏，這會滅族的??！”鄭氏因此責(zé)備婉兒，但婉兒不聽其言。節(jié)愍太子誅殺武三思后，果然要收捕婉兒，這才感到憂慮恐懼。到起草中宗遺制時，就引薦相王輔佐朝政。臨淄王李隆基起兵后，婉兒被逮。婉兒拿出遺制草稿給劉幽求，劉幽求告知臨淄王，臨淄王不答應(yīng)，結(jié)果被處死。開元初年，收集編纂她所撰寫的文章，下詔張說為之題寫序言。

　　玄宗貴妃楊氏名玉環(huán)，是隋代梁郡通守楊汪的四世孫女。其家后來徙居入籍蒲州，便成了永樂縣人。楊氏幼孤，養(yǎng)于叔父家。起初成為壽王之妃。開元二十四年(736)，武惠妃逝世，后廷妃嬪中沒有合于玄宗心意的人。有人上言說壽王妃容貌秀美，天生麗質(zhì)，可以充入后宮，便召她進(jìn)入禁中，玄宗大為稱異，便命楊玉環(huán)自請度為女道士，給予宮中女官之職，號為“太真”。另為壽王娶韋昭訓(xùn)之女為妃，而太真從此得到玄宗的寵幸。她能歌善舞，精通音律，而且聰明穎悟，智算過人，先事迎逢，合于上意。玄宗大喜，于是受寵專房，宮中號稱“娘子”，禮儀與皇后相等。

　　天寶初年，進(jìn)冊為貴妃。追贈其父楊玄琰為太尉、齊國公。提拔其叔父楊玄王圭為光祿卿，族兄楊钅舌為鴻臚卿，楊钅奇為侍御史，并娶太華公主為妻。公主是武惠妃所生，最受寵遇。而楊釗也漸漸顯赫起來，楊釗即楊國忠。貴妃的三位姐姐都有才貌，玄宗稱之為姨，封為韓、虢、秦三國夫人，出入宮廷，其恩寵聲焰震動天下。每逢命婦入班進(jìn)見，持盈公主等人都謙讓而不敢就位。臺、省及州縣長官承迎其請托，奔走照辦甚過詔旨。四方官員奉獻(xiàn)財寶接交私恩，門庭如同市朝。建平、信成二公主因與貴妃家族有嫌隙，竟被追繳封其財物，駙馬都尉獨(dú)孤明因此而罷官。

　　有一天，楊貴妃因受責(zé)被送還楊钅舌居宅，到中午時分，玄宗仍不思飲食，怒笞左右。高力士想試探玄宗心意，便請求將殿中供帳以及司農(nóng)酒食百余車送至貴妃處所，玄宗隨即將御膳分賜給她。高力士由此得知玄宗意圖，這天晚上，奏請召貴妃還宮，打開安興坊門馳車入宮。貴妃一見玄宗，便伏地請罪，玄宗歡然撫慰了好一會兒。第二天，諸姨進(jìn)獻(xiàn)美食，玄宗作樂終日，大量賞賜財寶給左右近臣。從此以后，所受恩寵更甚，賞賜諸姨每年一百萬錢作為脂粉之費(fèi)。楊钅舌以上柱國身份列戟于門，與楊钅奇、楊國忠、諸姨五家宅第連亙，仿照宮禁之制，大抵一堂之費(fèi)用錢一千萬緡。一見別家宅第勝過自己，就拆毀重建，務(wù)必以瑰麗豪華相夸耀，土木之工，晝夜不息。玄宗所得奇珍異寶及四方進(jìn)貢之物分賜各家，使者相繼行于道上，五家如一。

　　貴妃每逢隨從游幸，乘馬時則由高力士授予韁繩馬鞭?？傆嫗橘F妃織錦刺繡及钅容造雕刻之工，就達(dá)到一千余人，以供其需索，其所用奇服秘玩，變化如神。四方官員爭先進(jìn)貢奇珍異寶，動駭耳目。其中，嶺南節(jié)度使張九章、廣陵長史王翼因貢獻(xiàn)最多，因而提升張九章官階為銀青光祿大夫，提拔王翼為戶部侍郎，由此天下靡然成風(fēng)。貴妃嗜食荔枝，定要趁新鮮時送到手中，于是為她設(shè)置飛騎傳遞，奔馳數(shù)千里，味道沒變就送到京師。

　　天寶九載(750)，貴妃又因違背旨意，被送歸外家。楊國忠趕緊與吉溫商議，吉溫便入見玄宗說道：“婦人違抗旨意應(yīng)當(dāng)處死，但何惜宮中一席之地使其就死，何須使其外出受辱呢？”玄宗因此動心，停止進(jìn)食，下詔中使張韜光將御食賜予貴妃。貴妃請韜光向玄宗請罪說：“妾有罪過，罪該萬死，但除了身體頭發(fā)之外盡是皇上所賜，如今將死，無以報答圣恩?！彪S即持刀斷發(fā)一束附奏說：“將此留與皇上訣別。”玄宗見發(fā)后驚慌害怕，趕緊召入宮中，禮遇恩寵照舊。接著又臨幸秦國夫人及楊國忠宅第，賜予兩家錢財巨萬。

　　楊國忠隨后遙領(lǐng)劍南節(jié)度使，每逢十月，玄宗臨幸華清宮時，楊氏五宅車騎全都隨同前往，每家為一隊，每隊穿一種顏色的服裝，不一會兒五家隊伍匯合，燦爛如萬花之怒放，川谷皆成錦繡之色。楊國忠以劍南節(jié)度使旗節(jié)為先導(dǎo)。沿途珠璣作響，遺棄的首飾繡鞋不斷，芳香聞于數(shù)十里外。天寶十載(751)正月十五日夜里，貴妃家人與廣寧公主仆騎爭過西市之門，楊氏家奴揮鞭喧鬧，公主墜落馬下，狼狽離去。公主見帝哭訴，玄宗才下詔誅殺楊氏家奴，但又貶黜其駙馬都尉程昌裔的官爵。楊國忠輔政專權(quán)，其子楊日出娶萬春公主為妻，楊暄娶延和郡主；其弟楊鑒娶承榮郡主。還下詔為楊玄琰設(shè)立家廟，玄宗親自書寫其碑文。楊钅舌與秦國夫人早死，因此韓國、虢國二夫人與楊國忠享受富貴最久。而虢國夫人素與楊國忠私通，頗為人知，而不以為恥。每逢入謁皇上，乘馬并驅(qū)于道上，隨從百余騎，點(diǎn)燃蠟炬如晝，艷裝盈巷，不施幃幔，時人稱他為“雄狐”。諸王子孫凡遇嫁娶之事，必定先因韓國、虢國二夫人奏請，無不如愿，以致需用數(shù)百甚至千金來表示答謝。

　　起初，安祿山立有邊功，玄宗很寵信他，下詔讓他與諸姨結(jié)為兄弟，而祿山認(rèn)貴妃為義母，每逢入朝，必定大擺酒宴結(jié)其歡好。祿山造反時，以誅除楊國忠為名，而且指斥貴妃及諸姨之罪。玄宗想命皇太子監(jiān)撫軍國之事，借此禪讓帝位。諸楊大驚失色，哭于朝廷。國忠入告貴妃，貴妃口銜土塊請死，玄宗之意受阻，才中止這樣做。到后來西巡至馬嵬坡時，陳玄禮等人為天下謀議誅殺國忠，但國忠死后，軍士仍然不愿散開。玄宗派遣高力士尋問原因，軍士說：“禍源尚在！”玄宗無可奈何，只好與貴妃訣別，讓人牽去，縊殺于路旁祠廟之下，用紫茵包裹其尸，埋于道旁，時年三十八歲。

　　事后玄宗從蜀地返回，路經(jīng)其處，派遣中使祭奠，而且下詔將其改葬。禮部侍郎李揆說：“龍武將士因楊國忠辜負(fù)皇恩招致禍亂，為天下人殺之。如今要安葬貴妃，恐怕會導(dǎo)致反仄之人疑懼?！毙谥缓米髁T。暗派中使備辦棺槨將她重新下葬。啟土發(fā)視時，從前所佩的香囊還在，中使將它獻(xiàn)給玄宗，玄宗視之，百感交集，淚下不止，便命畫工圖其形貌掛于別殿，朝夕往視，哽咽欷虛欠。

　　馬嵬坡發(fā)難時，虢國夫人與國忠之妻裴柔等人奔往陳倉，縣令率領(lǐng)下屬追捕，她們還認(rèn)為是賊寇，棄馬逃入林中。虢國夫人先殺死二子，裴柔說：“請殺了我吧！”便連同其女一道殺死，隨即自刎而未斷氣，縣吏車載置于獄中，她還問人說：“這是朝廷的旨意呢，還是賊人的意圖？”縣吏回答說：“兩者都有?！弊罱K因血凝于喉而死，被埋于陳倉東郭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