部分翻譯

　　袁翻，字景翔，陳郡項地人。父親袁宣任宋青州刺史沈文秀的府主簿，跟隨沈文秀歸順北魏。而大將軍劉昶自稱是袁宣外祖父劉淑的近親，讓袁宣與他的府咨議參軍袁濟認作本家。袁宣當時孤單寒微，于是依附袁濟。后來，袁翻兄弟們官位顯達，與袁濟的兒子袁..、袁演互相爭著說自己是袁姓的正支；袁..兄弟便訴諸公府，以排斥袁翻家的這一支。

　　袁翻從小進入皇家的藏書的地方，后被徐紇舉薦，李彪援引，任著作佐郎，參與史料的整理和撰寫。以后，又任尚書殿中郎。正始初年，朝廷命尚書門下在金墉中書外省考核官吏的律令，袁翻與門下錄事常景、孫紹、廷尉監(jiān)張彪等人都在評議的范圍之內(nèi)。后來，任豫州中正。

　　這時，朝廷修建明堂以宣教政令，袁翻上疏建議說：

　　“對于明堂，古往今來的學(xué)者們議論得夠詳備了。唐堯、虞舜以上，事情難于全部弄清；夏、商以來，可以考證了解?！吨芄倏脊ぁ芬粫涊d著有關(guān)的事情，談起夏、商兩代的名分制度，怎么能會錯誤？由此可以知道明堂共有五室，這是堯、舜、禹三代都一樣的。配上帝王的肖像和事跡，意義就很明白了。明堂有九室的說法，出自《戴禮》一書，探本求源，不知道它的出處。而漢因襲此說，想自成一代說法。所以，鄭玄說：周人建明堂五室，合乎五行的數(shù)目。

　　“禮儀和制度不合適，就應(yīng)該變革，何必仍恪守舊制！我認為明堂應(yīng)按周代制度修建五室?！?/p>

　　后來，朝廷又議論戍守邊疆的事，他上表陳奏說：

　　“沿邊各州郡，官位到了便被委派，軍階到了就被任用?；蛘咴夥甑赖聰?，才能平庸的凡夫俗子，或者遇上貪得無厭的無恥惡棍，不知道愛護撫恤百姓的道理，只知道殘酷地役使壓榨人民的方法。名義上要加強邊地的巡邏和戍守，多設(shè)置將帥首領(lǐng)，實際上或者任用親信們的姻親，或者接受別人的賄賂請托而委以官職。這些人都沒有守邊御敵的辦法，只有勾結(jié)商人，聚斂財貨的心思。那些勇敢的士兵，被他們驅(qū)趕著搶掠百姓，一遇到敵人，便馬上成為俘虜。如果抓住了敵人，就占為己有。那些老幼病殘的兵士，多少懂得一點打鐵的技術(shù)，會一點伐木除草的本領(lǐng)，無不把他們從軍營中找出來，讓他們干各種各樣的苦役。或者到高山上去砍伐樹木，或者到平地去割草，來回販賣，士兵們不斷在道路上碰上。這些人俸祿不多，資產(chǎn)也很有限。將他們的絹帛收繳，只給一些空頭的糧食。用盡他們的力氣，卻讓他們穿很單薄的衣服；用他們替自己做工，卻克扣他們的糧食。從冬到夏，加上疾病的折磨，死在溝壕中的常常十有七八。所以，吳、楚間的南朝駐軍看清了我方邊備的虛實，都說魏軍糧食匱乏，軍隊疲憊，容易乘機侵犯。因而，常常進攻我方的邊境。多年以來，將士甲胄生蟣。大批軍隊，日費千金，積弊之深，到了這種地步！究其原因，都因為邊地任用不得其人，所以漫延成今天的禍患。

　　“要使水流潔凈，一定要使源頭清澈；要整頓細枝末梢，一定要端正根本。既然前面的已經(jīng)失去，怎么再能停止不前，無所作為呢？我認為從今以后，荊州、揚州、徐州、豫州、梁州、益州各地的駐軍，以及所統(tǒng)屬的郡縣府佐統(tǒng)軍和戍主，都讓朝臣中王公以下的大臣舉薦自己所了解的人，一定選拔出真正的人才，不拘泥他的出身和軍階。如果統(tǒng)率軍隊有方，道德清純著名，威嚴足可以臨陣殺敵，信譽完全能懷柔邊境的人民，撫慰將士，能得到他們的信賴和喜歡。不謀圖私利，一心為公盡力的，就加封給爵位，使他長久地安心在這個任上。并不斷給予賞賜，以獎勵他的忠誠和勇敢。舉薦的人，也應(yīng)得到獎勵，以表彰他舉薦得當和對朝廷的忠誠。如果被舉薦的人不能一心奉公，才能又不足以抗御敵人，貪婪致富，經(jīng)略邊境默默無聞，人們看不見他的政績，士兵們厭惡他的煩瑣多事，要加以查處，用來張揚他的罪惡。舉薦他的人，也要被免官或降職，以懲罰他錯誤的舉薦和識人的淺薄。這樣，舉薦人就不會挾帶私人關(guān)系，被舉薦的人也不能不考慮舉薦他的人的處境。善與惡就會了了分明，鼓勵與反對也會清清楚楚。這樣，邊患就會消除，批評的議論也會止息呀?！?/p>

　　因母親去世離職。熙平初年，任廷尉少卿，很有些不滿于時事的議論，遭到靈太后的斥責。出任平陽太守，很不得意，便寫下《思歸賦》。

　　神龜末年，遷任涼州刺史。這時，蠕蠕國的首領(lǐng)阿那王襄、后主婆羅門都因國內(nèi)混亂前來投降，朝廷向袁翻詢問安置他們的辦法，他上表說：

　　“現(xiàn)在蠕蠕國被高車國滅掉，想借助我們中原大國的神威，兩個國君都來投靠，同時到達。百姓們也誠心歸順，該國的萬里江山都隨之歸屬。然而，夷人不擾亂中華，前車之鑒并不太遠，覆轍的教訓(xùn)就在于劉淵、石勒，傾毀的車輛已不可找尋回來了?，F(xiàn)在，蠕蠕國雖然國君投奔，百姓逃散，而剩余的人實在很多，許多部落依然存在。高車國一時也不能把他們完全兼并，應(yīng)下令讓他們歸附。再則，高車國的人馬雖然很多，國君卻很愚蠢軟弱，上邊不能駕馭下邊，下邊也不服從上邊，整個國家只靠掠奪來存在。而我國黃河以西能抵御強敵的堡壘，只有涼州和敦煌。涼州地寬面廣，人煙稀少，糧食軍械向來就很緊缺。敦煌和酒泉，更為空虛。如果蠕蠕國不重新復(fù)興，讓高車國獨霸北部邊陲，則西顧之憂，早晚都會存在。

　　“我認為蠕蠕國的兩位國君，都應(yīng)該保留下來，讓阿那瞔管理他們國家的東部，讓婆羅門管理西部。把歸順來的人分開，分別歸他們統(tǒng)屬。阿那瞔管轄的地方，我沒有去過，其中的情形，無法陳奏。婆羅門請求整修西海的舊城，好使自己居住在那里。西海郡原本歸屬涼州，現(xiàn)在歸酒泉，向西北距張掖一千二百里，離高車的金山一千多里，正是北部夷族們往來必經(jīng)的要道，漢朝軍隊行軍的路，土地肥沃，十分適合耕種。今天讓婆羅門駐守，不但對防守有好處，而且可以永遠成為戍守重地，防衛(wèi)西北。雖然外面有將這塊土地歸蠕蠕國管轄的輿論，而實則是防衛(wèi)高車國進攻的好辦法。一二年以后，就可以做到足食足兵，這實在是安邊保境的長遠之計啊。如果婆羅門能夠發(fā)奮圖強，使離散的百姓聚集一起，重新振興國家，我們便讓他們向北遷移，越過茫茫的沙漠，便是我們的外部藩籬，成為高車的勁敵。西北部邊境的安全，不用再憂慮了。如果他們奸詐欺騙，反復(fù)無常，背恩負德，也不過是逃亡的賊寇，對于我們又有什么損害呢？”

　　朝臣們廷議，同意他的看法。歸來，任吏部郎中。遷任齊州刺史，卻沒有太多政績。

　　孝昌時，任安南將軍、中書令，兼領(lǐng)給事黃門侍郎，與徐紇一起在門下省掌管朝廷的文案。袁翻有才干學(xué)識名望很重，又善于奉迎附會，也被靈太后信任。孝明帝和靈太后曾在華林園宴請群臣，曾舉杯對大家說：“袁尚書是我們的杜預(yù)，想把這杯酒敬給他，請喝干了?！痹谧臎]有不羨慕的。

　　袁翻名聲和地位雖然都很大，當時的賢臣達官十分推崇他，然而，他卻獨善其身，不但不提拔任何人，反而排斥年輕有為的人，議論的人都看不起他。建義初年，在河陰遇害。

　　袁聿修，字叔德。七歲時家中有喪事，他按禮守喪就像成年人一樣。九歲時，被州官征辟為主簿。性情深沉，有見識，處世清靜寡欲，從不與任何人競長較短。姨父是尚書崔休，對他十分賞識。十八歲，他任本州的中正，兼任尚書度支郎中。齊天保初年，任太子庶子，以本官職務(wù)任博陵太守，很有政績和聲望。遠近的人們都稱贊他。遷升為司徒左長史，兼任御史中丞。司徒錄事參軍盧思道私自借國庫里三十萬錢，娶太原王瞴父的女兒為妻，而王瞴父的女兒過去已被陸孔文依禮聘定。袁聿修為御史臺首席長官，又是掌管國家法律的，知道而又不加糾劾，因而被免去中丞的職務(wù)。不久，任秘書監(jiān)。

　　天統(tǒng)時，朝廷下詔命他與趙郡王元睿等人一起議定五禮，又出任信州刺史。信州是他的家鄉(xiāng)，當時，很長時間都沒有官吏回原籍為官的舊例，大家莫不以他為榮。他為政清靜，不用宣教，百姓都已向化。從長史以下，以至于鰥寡孤獨，他都得到他們的歡心。武平初年，御史們出京巡視，所過州郡都有被舉劾的大臣，他們惟獨不到信州去。調(diào)回京城時，黎民百姓，僧侶道士都來為他送行，擠滿了道路。有的人帶著酒肉，哭泣著挽留他，都想遠遠地送他一程。時值盛暑，他怕百姓會勞累疲敝，往往停馬駐足，隨飲一杯，表示領(lǐng)受他們的心意，拜辭感謝讓他們回去?；鼐┖?，信州人鄭播宗等七百多人請求朝廷，準許百姓給他立碑，募集布帛絲絹數(shù)百匹，請中書侍郎李德林撰寫碑文，朝廷允許了。

　　不久，任都官尚書。他雖然年輕，卻待人公平隨和，溫順可親。在清正廉潔的官員中，他的行為最為檢點。那些名門望族的子弟都擔任顯官要職，但對他都很器重，贊同他的遠見卓識。他在郎署任職時，趙彥深任水部郎中，兩人同住在一個院子里，因而相交成友。趙彥深后來被停職，門前冷落，無人往來，聿修仍念舊時感情，不斷探訪慰問。彥深重被任用，對他銘記在懷，十分感激。雖然他頗有才干，也得力于彥深引薦。任吏部尚書以后，自以為頗得人心。

　　開初，馮子琮任仆射后，不斷迎娶妻妾。聿修常常譏笑他，對別人說：“馮公結(jié)婚，日不暇給?！彼卫舨可袝?，也和馮子琮一樣多次娶妻納妾。人們議論說這是地位變化的原因。出身寒微又身居高官，容易招致怨言。然而，他為官清廉謹慎，當時很少有人能趕得上他。北魏和蕭齊時，臺閣郎官都不免接受賄賂。聿修任尚書郎十年，卻沒有接受過別人一杯酒的饋贈。尚書邢邵與聿修熟識，常在尚書省開玩笑，叫聿修為清郎。大寧初年，聿修以太常少卿的身份巡察各地，考核官員們?yōu)檎那闆r。經(jīng)過兗州時，邢邵正任該州刺史。分別時，邢邵送給他一段白綢子，他沒有接受，寫信給邢邵說“：今天從您那里經(jīng)過，您的行為失常。瓜田李下，古人都很慎重，希望我的想法，不要受到您的責怪?！毙仙垡残廊唤馕颍诨匦胖姓f：“老夫匆忙間沒有想到這些，敬讀來信，我很理解。老弟您過去是清郎，現(xiàn)在成為清卿了?！彼卫舨可袝?，國家政治衰敗，道德淪喪，如果違拗了權(quán)要幸臣們的意思，禍患便會接踵而至。他雖然清白自守，也不免有受人請托的連累。

　　進入北周后，位至儀同大將軍、吏部下大夫、東京司宗中大夫。隋開皇初年，加上儀同銜，遷任東京都官尚書。東京被撤除，他回到朝廷，任都官尚書。開皇二年(582)，出任熊州刺史。去世。

　　陽尼，字景文，北平無終人。幾代都在慕容氏手下做官。陽尼從小喜好學(xué)習，博覽群書。幽州刺史胡泥上表舉薦他，被征辟任著作郎。朝廷改中書學(xué)為國子監(jiān)，中書監(jiān)高閭、侍中李沖等人認為陽尼學(xué)問淵博，推舉他任國子監(jiān)祭酒。后來，兼任幽州中正。孝文帝臨政，讓各州的中正各推舉自己所了解的人。陽尼與齊州大中正房千秋都舉薦了自己的兒子。孝文帝說：“過去有一個祁奚，名垂史冊；今天有兩位祁奚，當顯名于以后的史書?！?/p>

　　出任幽州平北府長史，兼領(lǐng)漁陽太守。沒有到任，因任幽州中正時受人財貨被免去官職。他常常自我感傷說“：我過去沒有做官，也不曾羨慕過別人。今天失掉了官職，與我原來又有什么兩樣呢？然而，丟掉官職也不是我情愿的，這是命運啊！”不久回到家中。

　　陽固，字敬安，性情灑脫不俗，不拘小節(jié)，從小任俠尚性，好與劍客交往，不經(jīng)營家產(chǎn)。二十六歲時，才改變志趣，喜好讀書。博覽各種書籍，很有文才。太和年間，跟隨大將軍、宋王劉昶征討義陽，任相府法曹，行參軍事。劉昶性情嚴厲暴烈，三軍見了他心顫股忄栗，沒有敢跟他說話的人。陽固卻敢于給他提建議，并當面陳述有關(guān)的事情。劉昶十分惱怒，想要將他斬首，派人將他看管起來。陽固在軍中勇敢果決，態(tài)度安然閑適，毫無懼色，劉昶十分奇怪。軍隊回到京城，他將陽固的情況告訴了孝文帝。三十余歲，被任為大將軍府參軍事，逐漸升遷，官至書侍御史，不斷向朝廷陳奏和糾劾。

　　宣武帝廣泛征求政治得失，陽固上表陳述自己的意見，說：“當今的急務(wù)，應(yīng)該早日確立太子，任用師傅加以教育保護，設(shè)置官府加以防衛(wèi)，用來穩(wěn)定天下百姓的心。握緊權(quán)柄，親近宗室，強干弱杖，以建立萬世不變的江山。舉薦賢能，黜退無才無德的人，使百姓中沒有遺失的人才，朝廷中沒有吃閑飯的庸官。君主孜孜不倦，事必親躬，勤政劬勞，使人們無法產(chǎn)生誹謗的議論。減少徭役，減輕賦稅，修建學(xué)校，遵守先朝的典章，重視農(nóng)桑，輕視商賈工匠，杜絕空洞虛無的議論，減少佛門沒有用途的開支，以拯救饑寒交迫的人們的痛苦。然后準備器械，修理戰(zhàn)甲兵器，練習水戰(zhàn)，平定地處吳越的南朝，修訂封禪的禮儀，沿襲軒轅黃帝和唐堯祭天敬祖的做法，難道不是興旺發(fā)達的壯舉嗎？”

　　原來，宣武帝委任群臣，不親自過問朝政；又篤信佛法；尚書令高肇身為外戚，恃寵專權(quán)，獨攬朝政；咸陽王元禧等人互有矛盾。所以，宗室大臣關(guān)系疏遠淡薄，京城附近的百姓徭役十分沉重。陽固便寫下《南北二都賦》，敘述恒與代兩地田獵捕漁，縱情聲色的情況，加上中京禮儀的形式，用來諷喻朝廷。

　　宣武帝末年，中尉王顯建造的府第已經(jīng)落成，設(shè)宴請同僚前來慶賀。酒興正濃時，他問陽固：“我的這座宅第怎么樣？”陽固說：“晏嬰住又低又小的房子，傳頌至今；高大軒敞的房子容易招致禍災(zāi)，《周易》上記得清清楚楚。這大約同供行人住的旅舍一樣，惟有堅守道德才能住到底，愿公勉之?！蓖躏@聽完默然不語。過了些時日，他又對陽固說：“我任太府卿的官職，國家的府庫非常充實，你認為怎么樣？”陽固答道“：您將官吏俸祿的四分之一都扣掉收入國庫。各州郡的贓款和罪犯們贖罪的錢也都收集到京中，用來充實府庫，這樣看來，府庫的積存不算多。有聚斂財貨的大臣，也會有盜竊國庫的大臣。難道不應(yīng)該警惕嗎？”王顯聽了很不高興。從此對陽固懷恨在心。有人向王顯了解陽固的情況，他因而奏說陽固謊報災(zāi)情，請求米麥，朝廷將陽固免官。

　　陽固便閉門自守，寫下《演頤賦》，以闡明那些陰暗閉塞的事情。又寫了《刺讒疾嬖幸詩》二百首，說：

　　“花言巧語啊花言巧語，讒言由此興起！營營嗡嗡，就好像蒼蠅在鼓動翅膀。白指為黑，全憑你滿嘴胡說。你不是蛇蝎，卻為什么這樣狠毒？謊言啊謊言，編造得多么工巧！悄然流傳；毀謗別人的壞話，可以摧垮人家的圍墻。成人之美，是君子所珍重的品德；攻擊別人的缺點，君子恥于這樣作啊。你是什么人呀，詆毀別人一天比一天囂張？我實在沒有過錯，你為什么要鼓動那如簧之舌？上天疾恨這些無恥的讒言，令人詛咒的謠言家，你的末日就要來到，無妄之災(zāi)，馬上就要降臨到你的身上。

　　“那些阿諛奉承的小人，是人間的大害呀。為了多求得一點陳舊的糧食，而忙忙碌碌，不顧羞恥，向長官獻媚。邪氣侵入自己的軀體，還惟恐侵入得不夠，自覺地去容忍邪惡。這些小人目光短淺，行為偏狹，專愛干些不道德的事情。早朝跟著達官貴人的車輛，晚上追隨權(quán)力之家的轎輿?；蛘唑T馬，或者步行，一邊奔跑，一邊趨奉，或者低聲下氣地說話，或者聳著肩膀諂笑，費盡心機去親近那些權(quán)臣政要。他們正路不走，卻專門走旁門邪道?！?/p>

　　孝明帝即位，陽固被任命為尚書考功郎中。他奏請朝廷，讓那些才學(xué)優(yōu)秀，孝敬父母，和睦兄弟，考試合格的人可以聽候敘職，是從陽固這里開始的。北魏大軍征討硤石，朝廷命他為仆射李平的行臺七兵郎。李平很欣賞陽固的勇敢，軍中的重大事務(wù)，都與他一齊商量。又命他率領(lǐng)水軍。他設(shè)下奇計，先期進攻敵人，奪取敵兵的外城。后來，太傅、清河王元懌舉薦，授予他步兵校尉的職務(wù)，命他任汝南王元悅的郎中令。當時，元悅年少無知，行為多不奉行法紀。陽固上疏勸諫，元悅對他十分尊敬。元懌十分高興，認為自己舉薦得人。他又任洛陽令，在縣里很有威望。母親去世，他號啕痛哭，哀毀骨立，只有扶著拐杖才能站立。喪期雖然已經(jīng)過了小祥和大祥，他仍然不吃肉喝酒。當時，他已年過五十，而居喪過于哀痛，鄉(xiāng)人和親屬對他都很感動佩服。

　　清河王元懌任太尉，征辟陽固為從事中郎。元懌被誣告，自己卻不奏報申辯，他被殺害。元叉正獨擅朝政，朝野上下，震驚恐慌。元懌的兒子們和他的門生故吏，無不慮禍保身，躲在家中不敢出來。陽固因為曾經(jīng)被元懌征辟任用，便獨自到治喪的地方，極盡哀痛，放聲大哭，過了許久才回來。仆射高肇聽說后感嘆道“：雖然像欒布、王修那樣知恩必報，舍命求義的人，怎么能趕得上陽固呢？這個人真是正人君子啊！”

　　汝南王元悅?cè)翁?，選用的大多不是真正的人才，又肆意棒打下屬。陽固因為過去曾任過元悅的郎中令，雖然已經(jīng)離開，仍然上疏懇切勸諫。后來，元悅征請他任從事中郎，他沒有接受。京兆王元繼任司徒，嚴格地選擇官吏，聘請陽固任從事中郎。司徒撤銷，陽固任前軍將軍，奉命到揚州甄別有功勛的人。硤石一役，陽固有先奪取敵人外城的功勞，而朝廷卻沒有賞賜他。這時，他與尚書令李崇為爭功訴訟，雙方都上表自陳功勞。李崇雖然官高位顯，陽固卻據(jù)理爭辯，不屈不撓，人們議論起來都很稱贊他。死后，贈輔國將軍、太常少卿，謚號文。

　　陽固剛烈正直，儒雅，不畏懼強大的對手。居官清正廉潔，家中沒有多余的財產(chǎn)。臨終時，四壁徒空，沒有錢辦喪事，親朋故交為他買了棺木裝殮。

　　陽休之，字子烈。長得英俊豪爽，很有風度。喜好學(xué)習，熱愛寫文賦詩，人們都說他是“能寫賦能作詩的陽休之”。開始，任州主簿。孝昌年間，杜洛周攻陷薊城，陽休之與本族的人向南逃到章武，又輾轉(zhuǎn)來到青州。葛榮作亂，河北一帶流亡的人大多奔向青州。他知道這里將發(fā)生變亂，請求族叔陽伯彥等人悄悄到京城躲避。這些人大多不聽從他的勸告，休之只能垂淚和他們告別。不久，邢杲叛亂，陽伯彥等人都被當?shù)氐耐寥藲⒑?，陽姓家庭死的有?shù)十口人，惟有休之兄弟得免。

　　孝莊帝即位，陽休之多次升遷，官至太尉記室參軍。李神俊監(jiān)修起居注，奏請朝廷讓陽休之與河?xùn)|的裴伯茂、范陽的盧元伯、河間的邢子明都參加撰寫一事。普泰時，休之任太保長孫承業(yè)的府屬。不久，命他與魏收、李同軌等人修撰國史。后來，行臺賀拔勝管轄樊、沔一帶，聘請休之為南道軍司。不久，魏孝武帝入關(guān)，賀拔勝命休之奉表到長安拜謁。這時，神武帝高歡也奏請任休之為太常少卿。不久，與賀拔勝一起奔向江南。他聽說高歡擁立孝靜帝，便對賀拔勝說，請求梁武帝將他們放還。歸來，文襄帝高澄任他為大行臺郎中。

　　神武帝高歡到汾陽的天池，在池邊得到一塊石頭，上面隱隱有字，文字的內(nèi)容是“：六王三川?！北銌栃葜埃哼@句話是什么意思？”他回答說：“‘六’，是大王您的字。黃河、洛河、伊河稱三川。您如果接受天命，終會占有關(guān)右一帶的土地?！备邭g說“：人們經(jīng)常說我想謀反自立，現(xiàn)在如果聽到這些話，更會傳說紛紜，你不要再隨便亂說了?！痹蟪跄?，他因在荊州立有軍功，被封為新泰縣伯。

　　武定二年(544)，任中書侍郎。原先，中書省專門負責起草皇帝的諭旨，北魏宣武帝以來，起草諭旨的事歸門下省負責。這時，發(fā)布皇帝詔命的權(quán)力又重歸中書省，休之的地位十分顯赫。此時，魏收任散騎常侍，兼任中書侍郎，與休之一起參與掌管朝廷詔書的重任。人們議論，都認為朝政可以中興。也有人嘲諷休之說“：有一只碰在藩籬上的公羊，乘坐著裝飾華貴的駿馬，從晉陽來到鄴城，懷里揣著詔書一大把?！?/p>

　　休之兼任侍中，持節(jié)奉朝廷璽書到并州，敦請文宣帝高洋任東魏的相國和齊王。這時，高洋將接受魏孝靜帝禪讓，他已從晉陽出發(fā)到了平陽，因為人心沒有統(tǒng)一，暫且回到并州。他因害怕消息泄漏出去，便斷絕來往的行人。陽休之性情疏放，完成使命歸來，便將文宣帝受禪讓的事宣揚出去。鄴城的人很快都知道了。后來，高德正奏報給高洋，高洋心里十分惱火卻隱忍未發(fā)。文宣帝高洋受禪即北齊皇帝位后，任休之為散騎常侍，監(jiān)修皇帝的起居注。不久，因詔書失誤獲罪，降為驍騎將軍，這實在是因為前面泄密才受的處分。文宣帝到郊外祭天，百官都一起隨從。休之穿著兩層甲的坎肩，手里拿著白木棍。這時，魏收任中書令，嘲笑他說：“這是義真的服裝嗎？”休之答道“：我過去身為常伯，頭上戴著蟬冠；現(xiàn)在任驍騎將軍，身披衣甲，又文又武，您何必不高興呢？”談笑自然，人們都佩服他的曠達。因為他在受禪之際參與制定朝廷的禮儀，被封為始平縣男。

　　后來任中山太守。先是韋道建、宋欽道任定州長史兼中山太守，并定立制度：凡是地方長官出外巡察，不得讓老百姓準備酒飯。如果有人這樣，須按價付錢。休之過去常認為這樣不恰當，到該郡上任后，卻因循此制。有人問他原因，他說“：我過去不同意，是因為這種作法失掉了仁義；今天又實行了這條制度，是想避開嫌疑。哪里是出于真心？這是處世難哪！”在郡任職三年，兩次向朝廷呈獻天降甘露的祥瑞。

　　文宣帝駕崩，朝廷調(diào)休之到晉陽料理治喪的禮儀，他與魏收一起到達。尚書令楊遵彥與休之等關(guān)系親近，在中書省相遇，說起文宣帝的喪事，魏收抹著眼淚失聲痛哭，休之只是皺了皺眉頭而已。后來楊遵彥問他：“前天說起天子的喪事，魏少傅悲不自禁，你為什么不痛哭流涕？”休之答道：“文宣帝在世時，魏收受知遇甚深，我卻被當成平常人看待，假裝痛苦流淚，實在不是我的本愿?！?/p>

　　皇建初年，兼任度支尚書。孝昭帝留心政治，向休之訪求施政的方法。他答道“：朝廷要嚴明賞罰，要求官吏遵守當官的道德，禁止驕奢淫逸，撫恤百姓遇到的災(zāi)難，這些應(yīng)該是政教中最先做到的。”孝昭帝誠懇地采納了他的意見。太寧年間，歷任都官、七兵、祠部三尚書。河清三年(564)，出任西兗州刺史。天統(tǒng)初年，被任為光祿卿，監(jiān)修國史。不久，任吏部尚書。他了解許多舊事掌故，熟悉士族大姓的情況，凡是經(jīng)他選用的人才，才干見識都很合格。前代國子助教熊安生，是當時的大儒，因守喪解職，很久不被起用。休之任他為國子博士，讀書人因此都心歸朝廷。他的性格豪放直率，不喜歡繁瑣的職務(wù)。任典選官員的職務(wù)稍微長了些，這實在不是他喜好的。他常對別人說“：吏部尚書確實是高貴顯赫的職務(wù)，但職責過于繁瑣，妨害了我的閑適優(yōu)游，真像牢籠一樣?。　蔽涑傻廴ナ篮?，他多次向朝廷請求就任閑職。武平初年，任中書監(jiān)、兼尚書右仆射。武平三年(572)，加位為特進，與朝士一起撰寫《圣壽堂御覽》。六年，正式任尚書右仆射，負責中書監(jiān)。

　　休之很早就有才名，被人們所傾倒折服。外表好像疏闊放達，內(nèi)心里實在謹慎厚重。年輕時頗因性情峻急峭刻受到連累，晚年節(jié)操以通達完美受到稱譽。而且注重友情，喜好交游。太常卿盧元明，出身名門，地位顯赫，很少與人交結(jié)，如果不是名流大家，就不能與他交游。休之開始任行臺郎，便坦然去拜訪他。兩人飲酒論文，十分投機，鄉(xiāng)里的人們無不景慕企羨。太子中庶子、平原人明少遐是一位風流倜儻的名士，南梁滅亡后投奔鄴城。過去因為兩國互派使者交往，因而與休之一起交游。少遐去世，他的妻子生活窮困，休之不斷周濟，恩情友誼十分厚重。尚書仆射崔暹被齊文襄帝高澄親近信任，權(quán)勢傾壓朝廷，休之從來不去拜訪他。崔暹的兒子崔達籋年幼而聰慧，十多歲就會寫五言詩。當時，南北通好，梁的使者住在館舍，崔暹拿著兒子寫的幾首詩出示給朝中有才學(xué)的官員，又想出示給梁朝的使者。別人害怕崔暹的權(quán)勢，都隨機附和，惟獨休之正言厲色說道“：您的公子生性聰明，將要成為一個了不起的人才。但是，小孩子寫的詩文，恐怕不必拿給外國的客人看?！彼褪沁@樣端方正直。元景常說“：當今敢于直言進諫的，陽子烈就是一個?。　?/p>

　　晚年，勸說祖王廷撰寫《御覽》，書寫成后加封為特進，讓他的兒子陽辟疆參與修訂《御覽》一書。祖王廷因事被朝廷罷黜，他便在朝臣中散布，說他們兩個人早就有分歧。鄧長禺頁、顏之推奏請朝廷成立文林館，顏之推的本意不想讓老儒權(quán)貴入館任職。休之便附在人后，與年輕的朝請、參軍一類后生晚輩入文林館待詔，人們談?wù)撈饋砗芸床黄鹚Ｎ菏肇撠熜奘返臅r候，立《神武本紀》一章，取平定四個胡族的那一年為齊的紀元之年。魏收身在齊州，怕史官改變他的意見，上表論述自己的看法。魏收回到朝廷，朝廷命朝臣們討論這件事。休之建議應(yīng)以天保元年(550)為北齊的起始斷限年代。魏收在世時，兩種意見議而未決。魏收死后，他便在朝廷內(nèi)外煽動，讓朝廷下詔確定他的意見。后來，又任為中書監(jiān)，他對別人說：“我已三次任中書監(jiān)，還任命我干什么？”隆化時遷都鄴城，朝廷官員大都升遷，休之被封為燕郡王，他對親近的人說“：我不是奴仆，為什么忽然封我這個爵位？”這些事，都被有見識的人所譏笑。

　　他好學(xué)不倦，博覽經(jīng)史典籍。文章雖然不瑰麗華美，卻也典雅端正。魏收在世時，對他很輕視。魏收去世后，他被推為前輩。名位聲望雖然很高，卻能虛懷待人，被縉紳們所尊重喜愛。

　　周武帝宇文邕平定北齊，休之與齊吏部尚書袁聿修、衛(wèi)尉卿李祖欽、給事黃門侍郎顏之推等十八人同被北周征用，令他們隨皇帝車駕進入長安。不久，休之被授予開府儀同，按照舊例封為臨澤縣男。隋開皇二年(582)被罷職，死于洛陽。

　　休之的兒子陽辟疆，性情粗疏，又沒有才干，休之卻將他引入文林館，因而，被人們所鄙視。

　　賈思伯，字仕休，齊郡益都人。自從任奉朝請一職入仕，經(jīng)過多次升遷，任中書侍郎，頗為孝文帝所賞識。任城王元澄圍攻鐘離，命思伯持節(jié)為他的軍司。元澄失利，思伯為后衛(wèi)。元澄認為他是一個儒生，必死無疑。等到他回來，元澄高興地說：“仁愛的人一定勇敢，我常認為這句話是空談，今天在軍司你的身上驗證了。”思伯借口自己迷失道路，不自夸功勞，人們稱贊他是位有修養(yǎng)的人。

　　他多次升遷，官至青州刺史。開初，思伯與兄弟思同一起拜北海陰鳳為師。學(xué)業(yè)完成，竟沒有資財酬謝。陰鳳將他們的衣服脫掉作抵押。當時人們議論說“：陰生讀書不免變得癡呆，不認識他教的原來是兩只即將展翅奮飛的鳳凰，卻將人家的衣服脫掉。”思伯做官后，給陰鳳送去一百匹絲絹，并派車馬去接他，陰鳳羞慚，不愿來見。人們都稱贊思伯的大度。孝明帝時，任他為涼州刺史。他因涼州地處偏遠，以兒子女兒沒有結(jié)婚為由不愿上任，靈太后不允許。因中書舍人徐紇代為乞求，才得到許可。后來，任廷尉卿，以儒家學(xué)說為業(yè)，不喜好法律，很少上書言事。不久，轉(zhuǎn)任衛(wèi)尉卿。

　　當時，朝廷議論修建明堂，朝臣意見各不相同。思伯上書陳奏說“：建造五間的意見，我認為可以吸取。它的周長、高度、寬度，都應(yīng)根據(jù)情況確定。其他諸如建造九間的說法，建成廟學(xué)和靈臺的議論，都不足取?！睂W(xué)者們都同意他的意見。

　　后來任都官尚書。崔光病重，上表推薦思伯任侍講，中書舍人馮元興任侍讀。思伯便入宮教授孝明帝讀《杜氏春秋》。思伯雖然從小就學(xué)習經(jīng)書，但做官后荒廢學(xué)業(yè)。這時便延請儒生，先給自己不分白天黑夜講授。他性情謙虛平和，禮賢下士，雖然在大街上碰見，也停下車馬，認真交談，毫無厭倦的表情。有個客人問他：“您現(xiàn)在地位顯赫，怎么還能不驕矜？”他答道“：人十分虛弱便會驕傲，這是經(jīng)常出現(xiàn)的情況?！碑敃r的人們把這句話當成至理名言。思伯與元興同事，兩人關(guān)系十分親密，元興當時正被權(quán)臣元叉所信任。人們都輿論說思伯趨炎附勢。死后，朝廷贈封他為青州刺史，又贈尚書左仆射，謚號文貞。

　　賈思同，字仕明。從小就能勉勵自己的志向和行為，十分喜好學(xué)習經(jīng)典史籍，與兄長賈思伯，年少時都被鄉(xiāng)親們看重。入仕后多次升遷，官至襄州刺史。在任上雖無明察秋毫的美譽，百姓們卻也安居樂業(yè)。元顥叛亂，他與廣州刺史鄭先護都不投降。孝莊帝出逃后回到京城，封他為營陵縣男。后來，與國子祭酒韓子熙都充任侍講，給孝靜帝講授《杜氏春秋》。加封為散騎常侍，兼任七兵尚書，不久拜授為侍中。死后，贈封為尚書右仆射、司徒公，謚號文獻。

　　開初，思同任青州別駕。清河人崔光韶先被任命為中從事，自認為資歷比思同深，而職位卻比思同低，因而恥居其下。聽說思同回來了，他便辭去官職，青州的人都為思同受辱而惱恨他。光韶去世后，曾告誡自己的子侄，不要向朝廷請求封贈。思同卻上表陳奏光韶的操行政績，特蒙朝廷贈給官職和謚號，人們議論起來都很感嘆佩服。

　　思同任侍講，國子博士、遼西人衛(wèi)冀隆精于服氏的學(xué)說，上書對《杜氏春秋》提出六十三處疑問。思同又批駁冀隆錯誤的地方十多條。兩人互相論辯問難，積累成十卷論著。朝廷下詔給國學(xué)，命召集儒生們考證比較。事情沒進行完，思同就去世了。后來，魏郡的姚文安、樂陵的秦道靜又重述思同的意見。冀隆不久也辭別人世，浮陽的劉休和又堅持冀隆的說法，竟也沒有能夠裁判公正。

　　祖瑩，字元珍，范陽遒地人。他八歲那年能讀《詩經(jīng)》和《書經(jīng)》，十二歲為中書學(xué)生，終日沉湎書中。父母怕他累出病來，常禁止他讀書卻又不能成功。他經(jīng)常在灰燼中偷偷地隱藏火種，趕走書僮和仆人，等到父母睡熟后，再舉火讀書。他用衣服被子遮住窗戶，恐怕火光泄漏出去被家人發(fā)覺。因此，聲譽更高。家內(nèi)家外的親屬都叫他“圣小兒”。尤其喜好寫文章，中書監(jiān)高允常感嘆道：“這個孩子的才能器識，不是其他學(xué)生能趕得上的，終將有遠大的前途?！边@時，中書博士張?zhí)忑堉v解《尚書》，提拔他為都講。有一次，他因晚上讀書過于疲倦，不知不覺睡到天亮。去講課的時間十分緊迫，卻誤拿了同房住宿的生員趙郡李孝怡的《曲禮》一卷書走向座位。博士張?zhí)忑堃蠓浅栏瘢桓以倩厝ト　渡袝罚惆选肚Y》放在面前，朗讀《尚書》中的三篇，不錯漏一個字。孝文帝聽說后，將他召入宮中，讓他讀《五經(jīng)》章句并解釋意義。孝文帝對盧旭開玩笑說道“：古時堯?qū)闯脊补ち鞣旁谟闹?，北部偏遠的地方怎么會忽然出現(xiàn)這樣一個才子？”盧旭對答說：“應(yīng)當說是這個人才為我朝所生?！?/p>

　　祖瑩以才學(xué)著名被拜為太學(xué)博士。司徒、彭城王元勰徵請他為法曹行參軍。孝文帝對元勰說“：蕭頤讓王元長任子良的法曹，現(xiàn)在你用祖瑩為法曹，難道不是要趕上他嗎？”命祖瑩任元勰的書記。祖瑩與陳郡的袁翻聲名相同，秀出群倫。當時人們說他們二人“：京城中楚楚動人的才子是袁翻與祖瑩，洛陽城風姿翩翩的少年是祖瑩與袁翻?！弊娆撚诌w任尚書三公郎中。尚書令王肅曾在尚書省吟詠《悲平城詩》“：多么悲壯啊，平城，我策馬馳入云中。陰山常被陰霾籠罩，風狂雪猛，荒野的松樹梢頭，不停地攪動著寒風?！迸沓峭踉淖x了十分感嘆詩的優(yōu)美，想讓王肅再朗誦一遍，卻失口說道：“您可否再吟詠一遍《悲彭城詩》？”王肅因而戲笑元勰說“：為什么讀《悲平城》為《悲彭城》呢？”元勰面有愧色。祖瑩坐在旁邊，立即說：“《悲彭城》一首詩，王公您沒有看見過？”王肅說“：可為我朗誦嗎？”祖瑩應(yīng)聲誦道“：可悲嘆啊，彭城，幽宛的楚歌四面唱起，將士們的尸體堆滿了石梁亭，殷殷的鮮血將睢水染紅?！蓖趺C聽完，十分感嘆贊賞，元勰也很高興，歸來后對祖瑩說：“你一定長著一張神嘴，今天如果不是你，我?guī)缀踉谕趺C這個吳地來的人面前丟丑?！?/p>

　　祖瑩任冀州鎮(zhèn)東府長史，因收受賄賂的事情暴露，因而被罷官除名。后來，侍中崔光舉薦他任國子博士，仍領(lǐng)尚書左戶郎的職銜。李崇任都督，領(lǐng)兵北討，讓祖瑩任長史。又因截取軍隊物資坐罪，被罷去職務(wù)。不久，任散騎侍郎。孝昌年間，有人在廣平王府中掘得一顆古代的玉印，朝廷命祖瑩與黃門侍郎李琰之辨認，他說：“這是于闐國王在晉太康時期的貢物?！北阌媚吭谧稚嫌〕?，果然像他說的那樣，當時人們稱他為“博物”。多次遷官，任國子祭酒，兼領(lǐng)給事黃門侍郎、幽州大中正，負責監(jiān)修起居注的事，又負責議事。

　　元顥領(lǐng)叛軍占據(jù)洛陽，任祖瑩為殿中尚書。孝莊帝平定叛亂回到洛陽，因他替元顥起草有關(guān)爾朱榮罪狀的詔書，而獲罪免官。后來，任秘書監(jiān)，中正的官職仍沒有改變。因參與討論律歷，賜爵為容城縣子。又因事犯罪被關(guān)押在廷尉的獄中。適逢爾朱兆攻入京城，燒毀了樂署，里面的鐘鼓玉磬、笛簫弦管都蕩然無存。朝廷命他與錄尚書事長孫承業(yè)、侍中元孚重新制造各種樂器，費了三年功夫才完成。他遷任為車騎大將軍。孝武帝即位，他以太常寺官員的身份監(jiān)行大禮，被封為文安縣子。天平初年，京城將遷至鄴城，齊神武帝高歡召請他議論這件事，他因功晉爵為伯。死后，贈尚書左仆射、司徒公。

　　祖瑩以文學(xué)見稱于世，他常對人說：“文章要自己構(gòu)思和布局，形成自己的風格，怎么能與別人一起討生涯呢？”這話是譏諷世人好剽竊別人的文章為自己所用而說的。他的文稿也不乏天才之作，但也不是都一樣，其中美玉與頑石同在。他性情豪爽，有氣節(jié)，讀書人有窮困潦倒的來投奔他，他一定給予拯救幫助，人們也因此稱贊他。

　　祖珽，字孝徵，神情機警敏捷，說話鏗鏘流暢，從小就美名傳播，為當時的人們所推崇。離家初任官職為秘書郎，對策考試，成績優(yōu)異，被錄取后任尚書儀曹郎中，主管禮儀制度。曾經(jīng)為冀州刺史萬俟受洛起草《清德頌》，文章典雅秀麗，齊神武帝高歡因此聽說了他。當時，文宣帝任并州刺史，讓祖珽署理開府倉曹參軍。神武帝向祖珽口授三十六件事，他出來向朝臣們分類陳說，沒有漏掉一件，很為僚屬們贊賞。當時，神武帝送東魏的蘭陵公主出塞嫁給柔然族的首領(lǐng)，魏收寫了《出塞》和《公主遠嫁詩》二首，祖珽都與他唱和，被人們廣為傳誦。

　　祖珽性格粗疏輕率，不能廉潔謹慎，堅守直道。倉曹一職雖然屬于一個州的下屬機構(gòu)，但因為接收太行山以東各地繳納的賦稅，因而他個人大有進項，家產(chǎn)豐饒。他還精通琵琶，能制作新曲，招引城市中的少年，唱歌跳舞以作娛樂。他出入于青樓妓館，與陳元康、穆子容、任胄、元士亮等人作聲色之游。這些人曾到他的住處就宿，他拿出山東出產(chǎn)的大文綾和連珠孔雀羅等名貴綢緞一百多匹，讓家里的女仆擲樗蒲賭取這些綢緞，作為游戲取樂。參軍元景獻，是過去的尚書令元世俊的兒子，他的妻子是司馬慶云的女兒，又是魏孝靜帝的姑母博陵長公主生的。祖珽忽然將元景獻的妻子接到家中參加宴會，飯后，讓她與客人們輪流睡覺。這是用財貨引誘的結(jié)果。他的豪縱和荒淫有類如此。他常常說“：大丈夫一生不要辜負自身?！?/p>

　　文宣帝撤消州一級的建制，祖珽按規(guī)定應(yīng)到府里去，職位在倉人局丞之間。他請求陳元康為之通融，陳元康替他說情，因而仍任倉曹一職。祖珽又委身依附參軍事攝理典簽職務(wù)的陸子先，替他出謀劃策，讓他利用調(diào)運糧食的機會，假借上面的告諭從倉庫里拉出十車糧食，被同僚中的官吏發(fā)現(xiàn)并捉拿送官。神武帝高歡親自詢問祖珽，他自我辯解說不知道這件事，將罪責推給了陸子先，高歡相信并釋放了他。他出來后對別人說：“這是高丞相與我天賜的緣分和他對我的警戒。然而，這件事實在是我干的?！?/p>

　　他性情不馴服，常放縱自為。曾到膠州刺史司馬世云家里飲酒，臨走，將兩個銅盤偷偷帶在身上。廚灶上的人請求主人搜查一下來客，果然在他懷中找到，周圍的人都為他感到羞恥。他所乘坐的馬已很衰老，卻自稱為騮駒。他又與寡婦王氏通奸，常常在人們中間廣為傳聞。裴讓之早就與他開玩笑，當著許多人的面嘲笑他說“：你怎么這樣怪異？老馬已經(jīng)十歲，你還稱為騮駒；與六十歲的老嫗通奸，仍稱她為娘子。”于是，眾人哄然大笑。后來，他任神武皇帝的中外府功曹。神武帝宴請各僚屬，在座位上丟失了一只金制的酒器，竇泰讓參加宴會的人都脫下帽子，終于在祖珽的發(fā)髻上找到了這只酒器，神武帝卻不加罪于他。后來任秘書丞，統(tǒng)領(lǐng)中書舍人，侍奉文襄帝。州中有客人來，請求賣《華林遍略》，文襄帝召集許多善于寫字的書手，一天一夜抄寫完畢，將原書退給賣主，說“：不須再買了?！?.卻用《華林遍略》中的幾卷賭錢，文襄帝高澄將他杖責四十。

　　他又同令史李雙、倉督成祖等人給晉州寫假書函，請求撥粟三千石，代替功曹參軍趙彥深傳達神武帝的命令，送給州城倉局參軍。事情經(jīng)過典簽高景略辦理，趙景略懷疑不真實，暗中詢問趙彥深。趙彥深回答說根本就沒有這件事，祖珽等人便被揭發(fā)，祖珽供認不諱。神武帝非常憤怒，決定鞭打他二百下，流配在市井里巷，并戴上鐵制的刑具折磨他，撥去的糧食加倍徵還。還沒有來得及對他進行懲罰，恰巧并州定國寺建成，神武帝問陳元康、溫子升：“過去芒山寺落成后寫的碑文，被人們稱贊為絕妙的好文章?，F(xiàn)在定國寺的碑文應(yīng)當讓誰來寫呢？”陳元康因而推薦祖珽，說他很有才學(xué)，并精通鮮卑人的語言。于是，便給他筆墨和紙張，讓他在囚禁的地方起草，他兩天將碑文寫成，文辭十分華麗。神武帝因他寫的工巧而且迅速，特下令饒恕他不再問罪，然而仍然將他免官，讓他在相府里打雜。

　　文襄帝高澄繼承神武帝的職位，任祖珽為功曹參軍。文襄帝被盜賊殺害時，陳元康也受了重傷，便請他代寫書信，囑托家中的許多事情，并說“：祖喜那里有我的一些東西，應(yīng)該早點取回來?！彼憧巯逻@封信，叫來祖喜私下盤問，得到黃金二十五根，只給了祖喜兩根，其余自己全部吞沒。另外，又偷走陳元康家的書籍幾千卷。祖喜懷恨在心，便向陳元康的弟弟叔諶、季璩報告了事情的真相。叔諶又告訴了楊忄音，楊忄音皺著眉頭說“：聲張出去恐怕對你們死去的哥哥不利?！币虼耍虑楸煌Ｏ⑾聛?。

　　文宣帝高洋接替他的哥哥高澄繼承了父親高歡擔任東魏丞相的職務(wù)，祖珽提名任令史的十多人，他都接受了他們的賄賂。他任意從教判那里取東西，并且偷走官藏的《華林遍略》一卷。這時，又晉升他為秘書丞兼中書舍人。高洋回到鄴城后，祖珽的這些事都被揭發(fā)。文宣帝將他交給從事中郎王士闕處理，并寫信給平陽公高淹，讓他將祖珽收押監(jiān)禁，不要使祖珽逃脫。高淹派田曹參軍孫子寬去傳喚祖珽，他聽到命令，便私自逃跑。黃門郎高德正任宮廷禁衛(wèi)的副職，對高諶說：“祖珽自知有罪，驚恐逃竄是正常的。但是，向秘書監(jiān)宣讀一個命令，就說是奉有并州的請求，需要三部《五經(jīng)》，請他親自挑選和催促。這樣，他就思想松懈，晚上會回到自己家里，然后將他抓住?！彼幌窀叩抡A(yù)料的，回到家里。傍晚到他家將他抓獲，捆綁著送給廷尉處治。根據(jù)他所犯罪行，應(yīng)依法判處絞刑。文宣帝因為他曾跟隨先帝高歡，所以命令有司放寬對他的處罰，有司便奏請除去名籍，免掉死罪。天保元年(550)，他又被文宣帝徵召隨駕聽用，按照除免的律例，他在晉陽參見了文宣帝。

　　他生性聰明穎悟，沒有學(xué)不會的事情。各種技藝，沒有不掌握的。除了會寫文章外，還工于音律，精通四邊少數(shù)民族的語言，懂得占卜陰陽。醫(yī)療和藥理方面的技術(shù)，更是他的特長。文宣帝雖然嫌棄他多次觸犯刑律，卻愛惜他的才干，命他在中書省掌管起草詔書敕文。他因了解朝廷中的秘密情狀，列舉中書侍郎陸元規(guī)的罪狀，文宣帝命裴英處理。陸元規(guī)因回答問題背逆文宣帝的旨意，被流配在街市里巷。朝廷又任祖珽為尚藥丞，不久，又升至典御。祖珽奏請朝廷制造胡桃油，又因為參與分贓被免去官職。文宣帝每次遇見他，總叫他“賊”。文宣帝駕崩，朝廷選拔和慰勞過去的舊臣，又任命他為章武太守。適逢楊忄音被孝昭帝高演殺害，祖珽沒有上任，被授予著作郎。多次暗中給孝昭帝寫奏章，引起孝昭帝的不滿，下令中書、門下二省，不允許他再向朝廷奏事。

　　祖珽制造胡桃油是為了涂抹圖畫，以送給長廣王高湛，并說：“殿下您骨相奇異，我夢見您乘著龍升上九天?！遍L廣王說“：如果真是這樣，我當使你老兄獲得大的富貴?！遍L廣王即位，就是武成帝，便提拔他為中書侍郎?；实墼趯m廷后園讓他彈琵琶，和士開跳胡人的舞蹈，每人賞賜給物品一百段。和士開忌恨他，讓他出任安德太守，又轉(zhuǎn)為齊郡太守。因母親年邁請求回鄉(xiāng)奉養(yǎng)，朝廷下詔允許。適逢南朝使者來訪，朝廷又命他為申勞使，陪同南朝使者。不久，又任命為太常少卿、散騎常侍、假儀同三司，掌管朝廷的詔書敕文。

　　開初，祖珽在乾明、皇建二世時，就知道武成帝高湛暗懷大志，便多方攀援交結(jié)，曲意追逐奉迎。武成帝在天保時多次受到哥哥高洋的批評，內(nèi)心常常銜恨。祖珽這時為迎合武成帝，上書請求給太祖獻武皇帝追加上神武的尊號，卻將高祖文宣皇帝改為威宗景烈皇帝，以取悅武成帝，武成帝同意了他的奏議。

　　當時，皇后偏愛小兒子?xùn)|平王高儼，想讓他接替王位。武成帝認為太子高諱是自己的長子，難于變更。祖珽便私下里對和士開說：“君主的寵幸，從古以來就沒有改變的。皇上一旦晏駕，您想怎樣度過自己的一生？”和士開因而向他請教良策。他說：“應(yīng)這樣勸說皇上：文襄帝、文宣帝、孝昭帝的兒子都沒有接替王位，現(xiàn)在應(yīng)該早一點讓皇太子繼承您的位置，以確定他和高儼之間的君臣關(guān)系。如果事情成功，新繼位的年輕君主一定對您感恩戴德，這是一條十分穩(wěn)妥周密的計策呀。您只需稍微勸說，讓皇上粗略明白您的意見，我自會在外廷上表議論這件事?！焙褪块_答應(yīng)這樣做。因為天上有彗星出現(xiàn)，太史令上奏章說這是除舊布新的徵兆，祖珽于是借機上書，說：“陛下您雖然身為天子，與上天相比，還不是最尊貴的。根據(jù)《春秋》《元命苞》篇說‘：乙酉這一年，要除掉舊物，刷新政治?！衲晏珰q星運行到乙酉的位置上，應(yīng)傳位給東宮太子，讓君臣之間的名分早日確定下來，以適應(yīng)天道的警示。”又奏上魏獻文帝將皇位禪讓給太子的故事。武成帝同意了他的奏請。因此，他被授予秘書監(jiān)，加儀同三司銜，很被武成帝親近寵愛。

　　祖珽既已被皇帝和皇太子器重，便開始窺探宰相的位置。他原來與黃門侍郎劉逖關(guān)系密切，便列舉侍中尚書令趙彥深、侍中左仆射元文遙、侍中和士開的罪狀，讓劉逖出面彈劾他們。劉逖害怕，不敢寫奏章給皇上，這件事便泄露出去。趙彥深等人先到武成帝那里替自己辯解。武成帝雷霆大怒，抓住祖珽并問他：“為什么詆毀我的和士開？”他高聲說道：“我依靠和士開才得以進取，本沒有心去誹謗他。陛下您現(xiàn)在既然問我，我不敢不把實話告訴您。和士開、元文遙、趙彥深等人結(jié)伙專權(quán)作威，控制朝廷。與吏部尚書尉瑾內(nèi)外勾結(jié)，互為表里，出賣官爵和刑獄，政治靠賄賂才能成功。天下有歌謠說：‘如果被有見識的人所了解，怎么能只聽這四個人的？’陛下您不當成一回事，我卻怕大齊的基業(yè)毀于一旦呀！”武成帝說：“你還敢誹謗我?！弊娆E說“：不敢誹謗，陛下卻要過人家的姑娘?！蔽涑傻鄯洲q道“：我因為她家吃不飽飯，所以才收養(yǎng)她?！弊娆E問：“為什么不打開倉庫賑濟，卻花錢將她買來放入后宮呢？”武成帝更加惱怒，用刀環(huán)去堵他的嘴，皮鞭和棍棒也一齊打來，要將他打死，他大聲喊叫說：“不殺我，陛下您能得到好的名聲；殺了我，我卻得到好的名聲。您如果要獲取好的名聲，就不要殺我，我替陛下制造長生不老的金丹?！蔽涑傻蹠簳r寬釋了他。他接著又說“：陛下放著一個范增卻不用，您還知道干什么？”武帝又發(fā)怒，說：“你自比為范增，難道把我當成了項羽嗎？”他說“：項羽一般人怎么能趕得上，只不過是他的時運不好罷了。他原是一個布衣百姓，率領(lǐng)烏合之眾，奮斗五年終成霸業(yè)。陛下您依靠父兄的資本，才會有今天，我認為項羽不可以輕易蔑視。我何止才比于范增呢？就是張良也不能趕得上我。張良身為太子的師傅，還只能依靠山中的四位白發(fā)老人，才確定了漢太子的位置。我并不是輔弼朝廷的大臣，只是一個被朝廷疏遠的人，卻竭盡力氣和智慧，奉勸陛下讓位給太子，使陛下您被尊為太上皇，使太子坐上了皇帝的寶座，使您和太子都保住了吉祥和福氣。小小的張良，怎么可以和我相比呢？”武成帝愈加惱怒，命令用土堵住他的嘴，他一邊吐一邊說，沒有一點屈服的樣子。便打了他二百鞭，流配在街市里巷。不久，又將他流放到光州。刺史李祖勛對他特別優(yōu)待，別駕張奉禮迎合大臣們的意思，奏說祖珽雖然是一個被流放的囚犯，卻常常與刺史對坐談話。武成帝下命令說“：投入牢房監(jiān)禁?！睆埛疃Y解釋說：“牢，是說的地牢。”便挖了一個深坑，將祖珽放在里面，嚴加防范，枷鎖時時不離他的身上，家屬和親戚也不能探視。晚上把蔓菁籽點著，熏他的眼睛，他的雙目因此失明。

　　武成帝駕崩，后主高緯憶起祖珽的功勞，便任他為海州刺史。這時，后主的乳母陸令萱干預(yù)朝政。她的兒子穆提婆受到朝廷重用，祖珽便送給陸媼的兄弟悉達一封信，說：“趙彥深心腹眾多而狡詐，想效法伊尹和霍光的故事，您們姐弟怎么會平安無事？為什么不早一點任用智謀之士想辦法對付呢？”和士開也因為祖珽能決斷大事，想請他做謀士，所以放棄前嫌和舊惡，虛心地對待他。他與陸媼一起對后主說“：文襄、文宣、孝昭三位皇帝的兒子都不能繼位，您卻能當上皇帝，至大至尊，實在是祖珽的策劃。有大功勞就應(yīng)該報答，祖珽人格雖然卑薄，但智謀過人，遇到事情可依靠他出謀劃策。況且他已雙目失明，必定不會再有反叛朝廷的意思，請將他喚來，向他詢問計謀?！焙笾髀爮牧怂麄兊囊庖?，任命祖珽為銀青光祿大夫、秘書監(jiān)，加封為開府儀同三司。

　　和士開去世以后，祖珽仍勸說陸媼排斥趙彥深。他被任命為侍中，在晉陽給后主秘密送信，請求誅殺瑯邪王高儼。他的計謀實現(xiàn)，逐漸被朝廷重用。胡太后被幽禁時，他想讓陸媼升為太后，撰寫了魏帝晉升皇太后的故事替她說話，對別人說“陸媼雖說是位婦道人家，實在是位英雄豪杰，女媧以來還沒有過這樣的人才?！标憢嬕卜Q他為“國師”、“國寶”。因此，他又被授予尚書左仆射，監(jiān)修國史，又給予特殊的晉升，讓他進入文林館，任撰寫詔書的總監(jiān)。又封為燕郡公，領(lǐng)取太原郡的俸祿，給他派七十個兵卒負責守衛(wèi)。他的住宅在義井坊，又向旁邊的鄰居家拓展，極力修建。陸媼又親自到他家里去，他的權(quán)勢使朝野傾倒。

　　斛律光對他十分厭惡，遠遠地看見他就偷聲罵道“：很多事他只同小人們商量，不知道想干什么！”斛律光曾經(jīng)對各位將領(lǐng)說：“邊境上的情況，如何調(diào)動兵馬，中書令趙彥深常同我們這些人商議。這個瞎眼的掌管國家軍事機密以來，完全不跟我們說話，只恐怕要耽誤了國家大事?！弊娆E聽到了他的這些牢騷，因為他的女兒斛律皇后失寵，因而制造謠言設(shè)法使后主聽到。謠言說：“百升飛上天，明月照長安”(按：明月是斛律光的字，意思是說斛律光要當皇帝)。祖珽讓他的妻兄鄭道蓋奏給后主。后主問祖珽，祖珽證實這是真的。祖珽等又傳播謠言說“：高山崩，槲樹舉，盲老背上下大斧，多事老母不得語?！彼麑笾髡f：“盲老公指的是我?！弊苑Q要與朝廷共擔憂患，勸后主及早動手處治斛律光。又說謠諺中的“多事老母”似乎是指的女侍中陸令萱。后主將這件事向韓長鸞、穆提婆詢問，又命高元海、殷士良秘密計議，大家都不同意祖珽的意見。由于斛律光府上的參軍封士讓報告斛律光謀反，朝廷便將斛律光處以滅族的懲罰。

　　祖珽又依附陸媼，請求擔任禁軍領(lǐng)軍，后主答應(yīng)了他。詔命須由朝臣們復(fù)議，讓侍中斛律孝卿在這個詔命上署名，斛律孝卿偷偷地告訴了高元海，高元海對侯呂芬、穆提婆說：“祖珽這個漢人，兩眼又看不見東西，怎么能當領(lǐng)軍呢？”第二天早朝當面向后主奏說，都陳述祖珽不適合任領(lǐng)軍，并且書奏祖珽與廣寧王高孝珩交往，沒有做大臣的樣子。祖珽也要求面見后主，后主命人將他引入。他替自己分辯，并說：“我與高元海素有積怨，一定是他詆毀我。”后主臉皮嫩，不能隱瞞真象，回答說：“是這個樣子?！弊娆E列舉了高元海與司農(nóng)卿尹子華、太府少卿李叔元、平準令張叔略等結(jié)為朋黨的罪狀，朝廷便調(diào)尹子華任仁州刺史，李叔元任襄城郡太守，張叔略任南營州錄事參軍。陸媼與祖珽互相唱和，朝廷又將高元海調(diào)任為鄭州刺史。

　　從此，祖珽獨霸朝廷，總領(lǐng)騎兵和外地軍隊的指揮；他所有的親戚，都得到顯赫的位置。后主也命數(shù)名太監(jiān)服侍他的飲食起居，他可以戴著只有天子才能戴的紗帽一直來到皇宮，出萬春門到后主的圣壽堂，兩人同坐在御榻上討論國家大事。朝廷對他的信任倚重，群臣們都無法相比。自從和士開執(zhí)掌朝政以來，朝廷風氣敗壞。祖珽重用那些聲望高的，任用的人都很稱職，宮內(nèi)宮外都稱頌他的美政。他又準備對朝廷政務(wù)進行整頓，裁減一些不必要的冗員。還奏請罷除京畿府，將它與領(lǐng)軍合并，府內(nèi)的百姓都歸郡縣管轄；而宿衛(wèi)、都督等將領(lǐng)仍然襲用舊的官名，文武官員的服飾印鑒，都按照過去的式樣。還想黜退宦官及朝廷內(nèi)卑鄙肖小之徒，他認為開誠布公地延納人才，才是長治久安的辦法。

　　陸媼、穆提婆同他的看法大不一樣。祖珽便指使御史中丞麗伯律，彈劾主書王子沖曾經(jīng)收受賄賂。祖珽知道這樁受賄案與穆提婆有關(guān)，便故意使他受到牽連，并希望他因此連坐，禍及陸媼。但是，他卻擔心后主一向?qū)τH近的人過于溺愛，于是想依靠后黨作為援助，請求朝廷任胡皇后的哥哥胡君瑜為侍中和中領(lǐng)軍，又調(diào)胡君瑜的哥哥、梁州刺史胡君璧入京，想任命他為御史中丞。陸媼聽說后惱怒在心，千方百計從中破壞，即讓胡君瑜調(diào)任金紫光祿大夫，解除他的中領(lǐng)軍職務(wù)，讓胡君璧仍回到梁州任刺史。胡皇后的被廢除，也因這件事引起。對王子沖卻寬大處治，沒有問罪。祖珽漸漸被后主疏遠?；鹿賯兂藱C交相攻擊他，揭露的罪狀幾乎無所不至。后主向陸媼求問，陸媼悶悶不樂，沉默不語。問了三次，才走下座位拜了拜說：“老奴婢該死，本來聽和士開說祖珽博學(xué)多才，說話像個善良的人，所以，向您舉薦了他?，F(xiàn)在看來，實在是天大的罪過，人們實在對我難以原諒，老奴婢我真該死?！焙笾髅n鳳審理祖珽的案件，發(fā)現(xiàn)他有十多次借傳達皇帝命令欺騙朝臣，并獲取賞賜。因為以前后主與他有過不殺的誓言，便解除了他的侍中和仆射的職務(wù)，調(diào)任為徐州刺史。他要求面見后主替自己分辯，韓長鸞與他有積怨，派人將他從柏閣推了出去。他堅持要求面見后主，坐下來不肯走。韓長鸞派士兵將他硬拉出去，讓他站在朝堂上大加諷刺挖苦。他踏上去徐州上任的道路后，朝廷又下令將他追回來，免去了他的開府儀同和郡公的頭銜，只剩下刺史的職務(wù)。

　　到徐州上任后，適逢有一姓陳的人率眾謀反，百姓大多響應(yīng)。他下令不要關(guān)閉城門，令守城的將士都到城墻下靜坐，街巷上禁止人們通行，整個城市聽不到雞犬的叫聲。賊兵來后，什么都沒有看見和聽見，猜不透是怎么一回事，懷疑是人馬都已撤出，只剩下一座空城，所以，沒有任何防備。到了夜晚，他忽然命軍民一齊大聲喊叫，喧鬧聲驚天動地，賊兵大吃一驚，立刻散去。后來，賊兵又列隊攻城，他騎馬帶隊，命錄事參軍王軍植率領(lǐng)兵馬，他親臨戰(zhàn)陣。賊兵原來聽說祖珽雙目失明，認為他不能作戰(zhàn)。現(xiàn)在見他親自率領(lǐng)軍隊，全身披掛了弓箭，都感到驚異，因畏懼罷兵離去。穆提婆聽說后遺憾不已，他想讓城池陷落，祖珽被賊兵殺死。所以，雖然知道徐州軍情危急，也不派兵救援。祖珽且守且戰(zhàn)，堅持了十多天，賊兵竟然撤去，全城得以保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