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彥節(jié)在少年時候就以宗室中的清雅恭謹者而知名。孝武帝時,他弟弟劉遐因為私通嫡母殷氏的養(yǎng)女云敷,常常被殷氏禁閉。殷氏死了以后,口中出血,眾人懷疑是劉遐毒害的。孝武帝讓劉彥節(jié)的堂弟劉祗啟發(fā)劉彥節(jié)出面證明這件事。劉彥節(jié)說:“過路的人尚且不應(yīng)該這樣,今日怎么可以同門的人一塊都死?我不能接受圣旨?!北娙艘虼藢λ浅7Q贊。
后廢帝即位,他逐步升遷為尚書左仆射,參與選拔官員。元徽元年(473),兼管吏部,增加兵士五百人。桂陽王劉休范反叛,中領(lǐng)軍劉面力出京守衛(wèi)石頭城,劉彥節(jié)臨時兼任領(lǐng)軍將軍,所派給他的衛(wèi)兵跟隨進入宮殿。封為當陽侯,與齊高帝、袁粲、褚彥回分天入宮值勤,平等地決定機要大事。又改任中書令,加官為輔軍將軍。后來皇帝被廢為蒼梧王,劉彥節(jié)出去參加集體議事,在路上遇見了堂弟劉韞。劉韞問他說:“今天的事,當然應(yīng)該歸于兄長了吧?”劉彥節(jié)說:“我們已經(jīng)讓出了領(lǐng)軍了?!眲㈨y捶著胸脯說:“兄長肉中難道還有血嗎?今年我們要全家被殺了!”齊高帝聽說后非常厭惡。順帝即位,劉彥節(jié)轉(zhuǎn)任中書令。當時齊高帝輔政,劉彥節(jié)知道宋朝的天命將要完結(jié),秘密地懷有異圖。
沈攸之起兵后,齊高帝入京屯駐朝堂,袁粲鎮(zhèn)守石頭城,暗中與劉彥節(jié)以及諸位大將黃回等人謀劃夜會石頭城,決定次日凌晨出發(fā)。劉彥節(jié)平素怯弱,慌亂不能自安。下午后半晌,便從丹陽郡用車拉上婦女,全部奔向石頭城。臨走的時候,婦人蕭氏強勸著讓他吃些飯,劉彥節(jié)端著羹糊,灑在了胸前,手一直在發(fā)抖,不能自控。他的主簿丁靈衛(wèi)聽到危難消息,立即進宮,對身邊的人們說:“今天的事情,難以成功,但我受了劉公的厚恩,堅守信義,決無二心?!钡纫娏嗽樱芋@愕地說:“怎么現(xiàn)在就來了?事情現(xiàn)在要失敗了!”劉彥節(jié)說:“今天能夠見到您,就萬死無恨了?!彼奶玫軇㈨y在臺省值勤,和直閣將軍卜伯興謀劃這天夜里共同進攻齊高帝,正遇上劉彥節(jié)的事情被發(fā)覺,秣陵令劉實、建康令劉遐秘密地報告了齊高帝,高帝連夜派驍騎將軍王敬則把他抓住殺死,卜伯興也同時遇害。袁粲失敗,劉彥節(jié)越過城墻逃走,在鵝檐湖被捉住殺死。劉彥節(jié)的兒子劉俁和弟弟劉陔曾經(jīng)賦詩說:“城上草,植根非不高,所恨風霜早?!碑敃r都說這是妖句。事情失敗后,劉俁和劉陔剃了頭發(fā)、披了法服逃向京口,在客舍被人認出,抓到了建康監(jiān)獄全都殺死。
當初劉彥節(jié)身份變得高貴以后,士子除了三署的官員都不會被讓到上方的坐榻上,當時的人們因此而對他很有微詞。他的妻子是蕭思話的女兒,常常害怕遇禍敗亡,經(jīng)常說:“您的富貴已經(jīng)足夠了,所以應(yīng)該為兒女考慮?!眲┕?jié)不聽,所以遭了禍患。
劉彥節(jié)的弟弟劉遐字彥道,因為嫡母殷氏暴死,有關(guān)部門對他進行糾彈,把他遷到了始安郡。后來得以返回,位居吳郡太守,到現(xiàn)在也被殺死。劉遐人材非常平凡,自己忌諱自己的名字像君主忌諱自己的名字一樣,常常對客人說:“孝武帝無道,冤枉地殺死了我的母親?!彼褪沁@樣地呆癡。等劉彥節(jié)當了權(quán),劉遐多次要求做地方諸侯。劉彥節(jié)說:“我在這個地位,而任用你做州郡長官,在名聲上很不好聽?!眲㈠谡f:“富貴了就說不能彼此相關(guān),如果是連坐的時候,能夠幸免嗎?”到現(xiàn)在果然也被殺死。
劉義慶幼年時就被武帝所聞知,十三歲時世襲封爵為南郡公。永初元年(420),襲封臨川王。元嘉時期(424~453)擔任丹陽尹。當時有一個老百姓黃初的妻子趙氏殺死了兒子的媳婦,又遇到了赦免,應(yīng)該回避孫子的仇視。劉義慶的意見認為“按照周朝的禮法,關(guān)系到父母的仇恨,要到海外避開,因為那是最大的冤仇,用道理無法消除。至于親骨肉相殘殺,必須在法律之外尋求解決。禮法上有對于過失的寬大,法律上無仇視祖輩的條文。況且趙氏發(fā)生暴行,根本原因是在于酗酒,推論人心對照實況,事情完全是荒唐的。怎能把荒唐的老祖母,等同于一般的大仇人,應(yīng)該共戴一天、同處一地,不損害孝道?!痹瘟?429)擔任尚書左仆射。八年,太白星侵犯了左執(zhí)法星,劉義慶害怕會有災(zāi)禍,請求到外地任職。文帝下詔書對他進行開導,認為:“天象幽暗不明,左執(zhí)法星曾經(jīng)有過變化,可是王光祿至今平安無事。正月初一日蝕,是天下最大的忌諱,晉孝武帝最先遇到這種異象。他不過是一個庸碌的君主,仍是最終沒有什么妨害?!眲⒘x慶堅持請求解除仆射之職,才最后批準了他。
元嘉九年(432),出朝擔任平西將軍、荊州刺史,加任都督。荊州占據(jù)著上游這一重要地位,物資兵甲占朝廷的一半,所以武帝的各位兒子普遍都在那里任過職。劉義慶因為是宗室的美才,所以特別授予了這一職務(wù)。他性情謙虛,剛剛到任和最后離任而去,歡迎和歡送的財物一律不收。元嘉十二年,普遍地讓朝內(nèi)外的臣僚們舉薦人材,劉義慶上表推薦前臨沮縣令新野人庾實、前征奉朝請武陵人襲祈、無官人士南陽人師覺授。劉義慶注意安撫人心,州轄以內(nèi)官長的雙親和老人沒有跟隨住在官舍中的,一年之中允許三次由官吏給家里贈送東西。在此以前,王弘治理江州也有這種規(guī)定。劉義慶在荊州呆了八年,成為西部的一個安定地區(qū)。他寫成了《徐州先賢傳》十卷上奏給朝廷。又模仿班固的《典引》寫成了《典敘》,用以敘述當朝功德的美好。
后來改換任職地點到江州,又調(diào)任南兗州刺史,都兼任都督。不久又在本職基礎(chǔ)上加封開府儀同三司。他性情簡約樸素,很少特殊嗜好和欲望,愛好文章義理,文章辭賦雖然不多,但是足可以作為宗室的表率。他在歷次任職期間都沒有浮華淫逸的過失;只是晚年供養(yǎng)僧徒耗費頗大。他少年時代就善于騎馬,長大以后,不再跨馬,招聚有才學的士人,不論遠近一定前來。太尉袁淑文在當時最為杰出,義慶在江州時請他為衛(wèi)軍咨議。其他像吳郡的陸展、東海的何長瑜、鮑照等,都有美妙的辭章,他都引為輔佐官吏和國家大臣。他所著的《世說》十卷,撰寫的《集林》二百卷,一起在世上流傳。文帝每次給義慶寫信,常常都是用心斟酌。
劉義慶在廣陵生了病,而有白虹貫城,野獐進入府中,他心里十分厭惡,便上書請求回京,文帝準許他解除州上的職務(wù),以本官號還朝。元嘉二十一年(444),在京城逝世,追贈為司空,謚號為康王。他的兒子哀王劉曄承襲爵位,被元兇劭殺死。劉曄的兒子劉綽又承襲爵位,升明三年(479)被殺,封地革除。
彭城王劉義康,在永初元年,被封為彭城王。歷任南豫、南徐二州刺史,并且都兼任都督。文帝即位,封為驃騎將軍、開府儀同三司。元嘉三年(426),改授都督、荊州刺史,配給儀仗三十人。
劉義康少年時候就很聰穎明察,后來擔任地方長官,工作優(yōu)異而有條理。元嘉六年,司徒王弘上表推薦劉義康應(yīng)該還朝輔佐朝政。于是被征調(diào)為侍中、司徒、錄尚書事、都督、南徐州刺史。兩府設(shè)置官佐領(lǐng)兵,與王弘共同輔佐朝政。王弘多病,而且常常進行推辭謙讓,從此內(nèi)外各種事務(wù)全都由劉義康決定。太子詹事劉湛有治國才能,劉義康過去在豫州,劉湛為長史,他們素來情意深厚,到這時待遇特別厚重,有事就去上門咨詢,所以前后在地方職位上有很多善政。元嘉九年,王弘逝世,又兼任揚州刺史。十二年,又兼任太子太傅。
劉義康的性格愛好普通官吏的職務(wù),專心于文案,鑒別是非,無不精細透徹。專掌朝中大權(quán)后,事情都由自己決定,生殺大事,都要根據(jù)記錄材料判定。凡是他提出的奏議,交給皇帝沒有不批準的,諸侯以下的官員,全都交給劉義康選任,因此成為朝野運轉(zhuǎn)的軸心,權(quán)力蓋過天下。劉義康也自強不息,毫不松懈疲倦。他的府門前每天早晨常常有幾百輛車子,即使是位卑人微,也都被接待。他又聰明博識過人,聽到一次,必定會記住,曾經(jīng)暫時遇到的事情,終身不忘。大庭廣眾之中,他常常寫下自己所記憶的東西,以顯示聰慧,人們越發(fā)因此而推重佩服他。他很愛惜自己掌管的官爵,從不以此贈送私人。凡是朝士中的有才能的,都招入自己的府中,下面的人都樂于效力,不敢欺騙和辜負他。文帝有虛勞的疾病,常常是意中有所想,便覺得心中疼痛欲裂,要不斷地用絲綿放在口鼻前試驗有無呼吸。劉義康進去服侍用藥,盡心伺候,湯藥和飯,不是自己親口嘗過的不送給文帝吃。有時連續(xù)幾夜不睡,整天不解衣服。內(nèi)外各種事情,都是獨自決定施行。
元嘉十六年(439),晉升職位為大將軍、兼司徒。劉義康素來沒有什么學問和專長,對待有文才的人很淡薄。袁淑曾經(jīng)去拜訪劉義康,劉義康問他的年齡,回答說:“鄧仲華拜為大司徒之歲?!眲⒘x康說:“我不知道啊?!痹缬终f:“陸機入洛陽之年?!眲⒘x康說:“我不讀書,您不要用文才語言向我介紹?!彼褪沁@樣的淺陋。劉義康熟知大體,自己認為兄弟是至親,不再計較君臣的界限,隨意而行,不加猜疑和提防。他私自設(shè)置仆婢六千多人,不告訴省臺。當時四方貢獻饋贈,都是把上品獻給劉義康,而把較次的獻給皇帝?;实墼?jīng)在冬天吃柑子,慨嘆形狀和味道都太差。劉義康在座,說:“今年的柑子有些是很漂亮的?!本团扇说綎|府去取回一些柑子,比獻給皇帝的要大出三寸。
仆射殷景仁被皇帝所寵愛,他和劉湛一向很要好,而后來卻關(guān)系惡化。劉湛常常想借助于宰相的權(quán)力壓過他。殷景仁被皇帝所保護,劉義康屢次上言不被采用,劉湛越發(fā)憤怒。南陽劉斌,是劉湛同一家族的,有經(jīng)管世俗事務(wù)的才能,被劉義康所熟知,從司徒右長史提升為左長史。從事中郎瑯笽王劉履、主簿沛郡人劉敬文、祭酒魯郡人孔胤秀都是靠排擠其他人自己升遷上來的,看到皇帝病重,都說應(yīng)該另立年長的君主?;噬显?jīng)病情危險,讓劉義康寫一份臨終遺命的詔書。劉義康回到省臺,流著眼淚把情況告訴了劉湛和殷景仁。劉湛說:“天下局面艱難,哪里是幼主所能駕馭的?”劉義康、殷景仁都不回答;而孔胤秀等人則從尚書儀曹那里找到了晉朝咸康年間立康帝的舊事,劉義康卻不知道。等皇帝的病痊愈,稍微聽到了一些;而劉斌等人既然被劉義康所寵愛,于是便結(jié)成朋黨,如果有盡忠報國不同于自己的,一定要找個罪名把他們罷免。他們常常挑剔殷景仁的一些長短,或者捏造一些異同去告訴劉湛,從此君主和宰相的雙方對立就很明顯了。
劉義康打算讓劉斌做丹陽尹,說他家里貧寒,皇上覺察到了,就說:“讓他去吳郡吧。”后來會稽太守羊玄保請求回京,劉義康又想讓劉斌代替他?;噬袭敃r沒有準備,就倉促地說:“我已經(jīng)用了王鴻。”皇上看到矛盾已經(jīng)形成,將會導致大禍,元嘉十七年,便逮捕了劉湛;又殺了劉斌以及大將軍錄事參軍劉敬文和賊曹孔劭秀、中兵邢懷明、主簿孔胤秀、丹陽丞孔文秀、司空從事中郎司馬亮、烏程令盛曇泰;外調(diào)尚書庫部郎何默子、余姚令韓景之、永興令顏遙之、劉湛的弟弟黃門郎劉素、劉斌的弟弟給事中劉溫到廣州;王履罷官回家。青州刺史杜驥率兵進入殿內(nèi),以防備異常情況發(fā)生。劉義康當時入宮住宿,留在中書省中,皇帝派人去宣讀圣旨宣告劉湛等人的罪狀。劉義康上表退位,改授他擔任江州刺史,出京鎮(zhèn)守豫章,其實是把他囚禁起來。停止了中書省職務(wù)十余天,桂陽侯劉義融、新渝侯劉義宗、秘書監(jiān)徐湛之往來慰問探視。在呂書省告辭,便乘船上路了,皇上只是對著他痛哭,派遣和尚慧琳前去看他。劉義康說:“弟子還有回來的可能么?”慧琳說:“遺憾您不讀萬卷書?!闭魈斔抉R蕭斌曾被劉義康所親近,由于劉斌等人的讒毀而被排斥,劉義康便以蕭斌為咨議,兼豫章太守,事情不分大小都委托給他。司徒主簿謝綜平素被劉義康所親昵,就讓他做記室。身邊隨從凡是他所喜歡留戀的都聽憑跟隨他到豫章。后來申請辭去江州的職務(wù),得到批準,補貼優(yōu)厚,朝廷大事,都報告他知道。
劉義康沒有失敗的時候,東府廳堂前面井里的水忽然上涌,野雞江鷗都進入他所住的齋房前面。龍驤參軍巴東人扶令育上表申明劉義康的情況,上奏以后,即被逮捕交付建康監(jiān)獄賜命他自殺。
會稽長公主比兄弟年長,皇帝對她十分親近敬重?;噬显?jīng)到公主那里參加宴會,十分歡欣,公主起身跪拜磕頭,悲痛不能自制?;噬喜幻靼姿囊馑迹鹕碜约喊阉銎饋?,公主說:“車子在今年年末,必定不會被寬容,我特地為他乞求性命?!庇谑潜瘋纯??;噬弦惨黄鹆鳒I,指著蔣山說:“一定不要有這樣的顧慮,如果違背了今天的誓約,便是辜負了初寧陵的父母?!本桶阉鹊木品馄饋碣n給劉義康說:“會稽姐姐飲了這酒便想起弟弟,飲后所剩下的,現(xiàn)在封存贈送給你?!避囎樱褪莿⒘x康的小字。
元嘉二十二年(445)太子詹事范曄等謀反,事情與劉義康有關(guān)連,詔令特別寬大免除大辟的刑罰,與他的子女一起免為平民,革除族籍,遷到安成郡。劉義康在安成郡讀《漢書》,看到了淮南厲王劉長的舊事,撂下書本慨嘆說:“前代就有這種事情,我犯罪受罰理所應(yīng)當?!?/p>
二十四年,豫章胡誕世、前吳平令袁惲等謀劃擁戴劉義康,太尉江夏王劉義恭奏表建議把劉義康遷徙到廣州,得到批準,還沒有執(zhí)行,正趕上魏軍開到了瓜步,天下騷動,皇上恐怕有異心的人推戴劉義康作亂,孝武帝當時鎮(zhèn)守彭城,他和尚書左仆射何尚之都說應(yīng)該及早作出安排。二十八年正月,派遣中書舍人嚴麝帶著藥去賜他自殺。劉義康不肯服藥,說:“佛教說自殺的人不能再還為人身。”于是便用被子把他悶死,以對待侯爵的禮節(jié)把他葬在安成郡。他的兒子,被元兇劭所殺死。孝武帝大明四年(460),劉義康的女兒劉玉秀等請求遷回到舊墳地重葬,詔令同意她進行辦理。